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80)

  陆盈溪闻言眼见得眼中跃出几分喜色,面色也随之红润了几分。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挽着萧然的手臂,弯唇笑道:“回将军府吧,我有些时日未见哥哥了,想念得紧。”

  萧然的眉眼神色依旧柔和温润,望向她的眼底闪过幽深晦暗的光,半晌,方噙着笑回道:“好。”

  *

  旌旗猎猎,红日西斜,云端宁骑在高头大马上,肩头挂着的斗篷迎风飞舞,甲胄在落日余晖下闪着耀眼的光。

  她像天生的王者,垂眸看向身旁训练有素,严阵以待的将士。继而毫不犹豫地挥鞭策马,向前奔去,扬起一阵尘沙。

  云恪站在城楼上,眼神辽阔悠远,看着她一路疾驰向北,不曾回头。

  直至那抹张扬夺目的红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恍然垂头,默默转身离开。

  太监白谷跟在他身旁,一路搀着他下城楼。

  “義和这孩子,实在太大胆了。”

  白谷笑着回:“公主的胆色,可并非匹夫之勇。”

  云恪轻轻颔首,笑声自胸间荡漾出来,思绪陡然飘回那日,萧煦赶赴正阳城守城的消息初传入大盛之时。

  他还记得,

  那日羲和冒着大雨来求见他,进殿时带着一身雨水,惊得他坐也坐不住了。

  “杜若呢?怎就让你一个人淋着来了?”

  云端宁脸上的雨水也顾不得擦,便瞪着亮盈盈的一双眼看着他,语气坚定道:“父皇,出兵长息。”

  云恪叹了口气,拧眉道:“羲和,朕的确有意出兵增援萧子温,但毕竟远水难救近火,大盛与长息想去甚远,又岂是三两日的脚程,他如何等得了?”

  岂料云端宁却摇了摇头,笃定道:“不,我们不支援,我们应当将兵力引过来。”

  云恪闻言大为不解,疑道:“引兵?引哪方兵?又如何引?”

  “引长息精兵。”

  云恪奇了:“不去支援长息便罢,如何还要引来?”

  云端宁眼底幽深一片。

  “引长息之兵,便正是支援萧煦。”

  萧然狼子野心,一心要置萧煦于死地,与雍宁之战,便是借刀杀人的最好契机。是以,萧煦的敌人,明面上是雍宁军,实则更是萧然所能号令的长息兵。

  所谓引兵,便是她在赌,赌萧然的贪欲,赌他不愿放弃这个趁虚而入,攻大盛不备的机会。

  是以她必须领兵赶赴正阳城支援,也必须在将沈子乾留在襄城。

  云端宁策马扬鞭,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兵,浩浩荡荡,迎风疾驰。

  她此一行虽不算招摇,但却也并未刻意隐藏踪迹。

  身后跟着的四千兵,是她自幼训练的亲信,本是为了紧要关头保命,自她嫁去长息,便再未动过。

  她向后扫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坚毅的面孔,眼底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云端宁紧握缰绳,朝着北边的骄阳疾驰。她将那轮红日纳入眼底,胸膛起伏不定,长呼出一口气。

  萧煦,你可必得好好活着,等到这四千人来。

  第70章 同生共死这段血海深仇,他永生永世……

  云端宁率军北上的前一日,正是陆怀川领兵南上之时。

  陆怀川初一抵达,驻扎于襄城外几十里处,不敢冒进。

  远方实在太安静,襄城像是一个破了壳的鸡蛋,毫无防备地赤裸在原地,仿佛只为等着他来一击即溃。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不安。襄城中等着他的可不是旁人,那是用兵如神,身经百战的沈子乾,他怎敢掉以轻心?

  是以初二一早他便欲要写奏禀明萧然,应当稳中求胜,不可无谓地冒险。哪知他的奏章,却不如萧然派遣的使臣来得早。

  “陛下口谕,还请将军务必速攻襄城,不可延误战机。”

  陆怀川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人,未知的不安席卷了他整颗心。

  次日一早,天色未明,四壁飘浮着静默的空气,鹰唳长空,于无声处暴起惊雷。

  景和二年,四月初三,漠视着死守门外的使臣,一夜未眠的陆怀川终于下令,出兵襄城。

  他甲胄披身,沉沉地看着身后二十万大军,他在他们脸上看到很多情绪,他们要比他来得坚定许多。

  这二十万人有绝大一部分都是新兵,他们这些少年郎抱着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参军,还从未上过战场,正是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之时。

  陆怀川手握腰间长刀,心中的纷乱和摇摆,不安与焦虑,有一瞬的安宁。

  或许,他应当对这些严阵以待的二十万大军,再有些信心……

  陆怀川摇了摇头,拉绳上马,高喝一声:“将士们,无论发生何事,本将与各位同在!”

  大军此起彼伏地应和着他,气势震天。

  陆怀川抬眼眺望远方,仿佛要看穿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

  不……

  实在是太冒险了。

  他身后虽是二十万大军,但却也占了一半以上、不适合野战的新兵。

  真的要赌么?真的能赌么?

  陆怀川再一次踌躇了。

  “将军!”

  这一声将陆怀川蓦地拉回现实,他循声望去,看清说话之人,眸光再次暗淡了下来。

  是那萧然紧赶慢赶,遣来的使臣。

  他拱手正色道:“还请将军,尽快出兵,不得延误。”

  陆怀川冷声:“若本将不出呢?”

  他轻轻笑了笑,缓缓道:“陆将军虽是国之肱骨,劳苦功高,但也须以君命为纲。若抗旨不遵,不受君命,则是悖逆之道,非忠臣之所为呀。”

  陆怀川眼底陡生寒意,冷冷地攫住他,握紧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半晌,他眼底猩红,再度望向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吼声几乎自喉底爆破而出。

  “此一战,我们同生共死!”

  *

  金殿销香,玉扇轻摇。

  裘思道垂首立在萧然身前,轻声道:“云端宁护送来的那一支军,现下约莫已进了正阳城。”

  萧然闻言不答话,隔着未关牢的窗子,好整以暇地盯着殿外枝头初绽的嫩芽瞧。

  裘思道面露犹豫,动了动唇,咬牙道:“陛下,为何不直接拦住那支军队?”

  他有些想不通,若萧然的目的是令萧煦死,又为何仍要放任援军进城助他?

  萧然依旧眼神不错落地盯着那抹嫩绿,就在裘思道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含笑幽幽启声。

  “杀死一个本就无路可走,绝望至极的人太没趣了,就是要给点希望,看他挣扎,如此才赏心悦目。”

  让自以为是,血统尊贵的嫡长子萧煦痛苦,低入尘埃里,才是他的目的。

  正如彼时他在雁声关外将欲要回大盛的云端宁劝回一般,萧煦越是不愿让她受苦受难,他便越是要让他事与愿违。

  裘思道闻言虽是有一瞬的愣怔,但已然熟知这主子的脾性,默默叹口气也并未多言。

  岂料他虽垂下头未答话,萧然却倏然转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缓步坐下,拿起茶盏似不在意般刮着浮沫。

  “听说,你那独子,与叶靖安的女儿关系匪浅?”

  裘思道身子骤然一抖,如临大敌般仓皇抬头。

  “陛下……犬子与叶靖安,绝无瓜葛!”

  萧然笑得胸腔发颤。

  他抬手将盖碗搁下,小臂搭在案上,漫不经心道:“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照理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事朕本不该多管,只是,朕还是要提醒裘卿一句,那女子可是叶靖安的女儿。你裘思道的儿子,和叶靖安的女儿,怕是没有这个缘分吧?”

  裘思道整衣下跪,拱手正色道:“陛下提醒得是,臣必好生管教小儿,务要及时止损。”

  他跨出宫殿门时,心底萦纡着难言的愁绪与无奈。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迹儿与叶靖安之女断无可能?他只是不忍、不愿,让迹儿痛苦。

  他甫一察觉此事便第一时间阻止,重话斥责过,软言也劝慰过,终是无功而返。

  迹儿自小便乖觉孝顺,从不曾有半分忤逆他与清柔的意愿。可唯独这件事上,他比谁都固执,不肯退让半分。

  那日暴雨如注,他便在庭中自黑夜跪到白日,一袭白衣脏污不堪。他自小便爱洁清雅,袍角蹭上些灰便绝不会再穿出去。

  十多年来,他从未有一日见过迹儿那般决绝。仿佛自小到大从未反抗过的情绪,尽皆堆积在那一日,轰轰烈烈地爆发,无休无止。

  彼时,他记得自己问:“迹儿,你扪心自问,若那叶珏知晓叶靖安掘堤的真相,她还会愿意与你在一起么?届时还须为父相拦么?现下及时止损于你于她都再好不过,莫要一错再错啊!”

  他记得,迹儿的眼睛在雨夜里黑得发亮。

  “我可以解释,您是受人胁迫,并非刻意诬陷叶将军!逝者已矣,焉知一切不会有转圜之机?!”

  “你怕是,连你父亲我是何人,做了何事,也不敢同她坦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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