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76)

  萧煦此前,曾与韩自鸣有过一面之缘,对他赫赫有名的战绩也是略知一二。

  他是个天生的将军,一个天生的将军,最渴望的,其实就是战争。

  萧然只拨给他两万人,但他却不知韩自鸣实力如何,不过能确定的一点是,无论韩自鸣领军几何,两万人,都太少了。

  最重要的是,来之前,他曾去检阅过那所谓两万精兵。

  尽皆是自由散漫,就像是毫无训练迹象的新兵,且青壮力偏少,不容乐观。

  萧然是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以军国大事,长息的未来做筹码。

  初到正阳城的第一晚,萧煦彻夜难眠,踏着凄清的月色走上城楼时,心口堵得厉害。

  他披着一身如霜似雪的月光,独自立在城楼之上,双手撑在城墙上,无声地眺望远处,幽深不见底的鹰眸染上安静沉寂的夜色。

  前方称得上平静,甚至是安宁。

  长夜如墨,月色如雪,自城楼前的枝桠流泻下来,寂寂冷辉铺了一地。偶尔有乌啼声阵阵,时断时续,在幽寂凉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后天,或许就是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萧煦眼下站在凄凉如雪的月色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尽全力,守住这座城。

  韩自鸣的信是第二日一早送到正阳城外的。

  未有来使,只是一支羽箭赫然带着一封信招摇无忌地钉在城墙上。

  其气焰嚣张,可见一斑。

  萧煦命人将其取下,见到上面的字,面色微凝。

  信纸上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我想要的,不止这座城。

  *

  萧然登基第二日,便立陆怀川之妹陆盈溪为后。帝后一双人,后宫再无新人,一时间皇帝情深专宠的名声,传遍宫内外。

  陆盈溪其实一直都觉得不真实,似乎糊里糊涂便成了皇后,一直心心念念的婚礼,也在茫然无措中,半惊半喜地结束了。

  正则哥哥为她已经不止是虚设后宫了,而是根本就没有后宫。

  她本应当觉着欣喜的,可不知怎的,心中却似总有巨石压着般,丛生的情绪郁结着,整日整日寝食难安。

  自打雍宁来犯,她便更是忧虑不安,以至于一病不起,到如今已是第三日。

  深秋时节,草木稀疏,整座皇城都弥漫着萧条又清冷的气息。

  秋风瑟瑟,卷入凤仪宫时,陆盈溪还在榻上一声接一声地咳着。

  碧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药是一天天从不落下地吃,病却反是一日较一日严重,今晨甚至连榻也下不来了。

  她站在榻前,眼泛泪花。

  “娘娘,就让碧荷去请陛下吧。”

  榻上咳得厉害的陆盈溪拧着眉用力睁开眼,艰难地看向碧荷,虚弱地道:“不,不要去打搅正则哥哥。”

  新帝即位,庶务繁杂,又逢边关战事吃紧,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此时又怎能因为个人之事,耽误他的正事?

  碧荷咬着唇,泪盈于睫,心疼地看着榻上的陆盈溪。

  “娘娘,可……”

  陆盈溪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休息几日便好。”

  她此话刚落,门外便群声嘈杂,继而传来一声尖利的长啸。

  “陛下驾到——”

  碧荷一喜,转头向外看了一眼,旋即将惊喜的眸光落到榻上的陆盈溪身上,道:“陛下来了!”

  陆盈溪强撑着要起身,碧荷连忙上前为她裹好大氅,小心翼翼地搀着她下榻。

  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碧荷怀里,一点点费劲地挪下榻。穿鞋时脚下不稳,趔趄了一瞬,身子摇摇欲坠,眼看着便要摔倒。恰好这时萧然正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正是此番景象,他即刻快步走上前,一把牢牢搀住了她。

  陆盈溪落在他怀中,面上现出惊喜粲然的笑来,抬眼看他,轻声唤道:“正则哥哥,你来啦。”

  萧然眼神柔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一旁的碧荷扯着她的袖子低声道:“娘娘,当唤一声陛下了……”

  陆盈溪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喃喃:“是……陛下,正则哥哥已是皇帝了。”

  萧然不着痕迹地剜了碧荷一眼,继而动作轻柔地搀着陆盈溪坐回榻上,笑:“盈溪想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不必在意这些。”

  陆盈溪莞尔一笑,旋即不受控制地猛咳起来。萧然一惊,一面轻拍着她的背,一面向外高呼:“太医,传太医!”

  陆盈溪用帕子掩住唇,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正则哥哥,我这病我心里清楚,左不过养几日便好了,你不必忧心。”

  萧然回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手心凉得厉害,便将其送入袖笼,贴在胸口暖着。

  “你如今这般模样,叫我如何不忧心?”

  陆盈溪眼底浮上暖意,皱眉咳了两声,方虚弱地正视他,慢声道:“正则哥哥,我知晓我不应当干涉你的决定。但是哥哥他说,正阳城一战实在凶险万分,非比寻常,齐王殿下他从未领军挂帅,不曾行军打仗过,怕是独自应付不了……”

  萧然闻言面上笑意不减,垂眸把玩着陆盈溪的细长指头,半晌,温声开口:“盈溪,皇兄的身世愈演愈烈,莫说皇位,宫中多少人连他这个齐王的名头都死盯着,若再不让他‘戴

  罪立功‘,有个功勋堵住悠悠众口,怕是在宫中,便再难有立锥之地了。”

  陆盈溪闻言醍醐灌顶般垂眸思忖着,深觉萧然此话十分在理。

  自身世风波,闹得满城风雨后,萧煦的处境就十分难堪,风言风语连她这个身居宫中,缠绵病榻的人都略有耳闻,莫说正处在风口浪尖的萧煦了。

  她又顿了顿,一面点头,一面接着道:“哥哥的意思是,若此战败,雍宁趁机一举攻入,后果不堪设想。是以他想请命,赴正阳城襄助齐王一二,也能多几分胜算……”

  萧然抬眼,拂去她耳廓的碎发,继而握住她一双手,搁在腿上,笑言:“盈溪安心,我为皇兄准备的一切,皆是万无一失。精兵十万,乃是我长息最锋锐的尖刀;弓弩火炮,亦是威猛震天地,让人见之便胆寒的。”

  “何况我对皇兄的感情,你还不清楚么?”

  陆盈溪这倒是心下宽慰许多,纵使这世上所有人都要与齐王为敌,正则哥哥亦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人。

  见陆盈溪面色稍霁,但仍是有所顾虑地迟疑不语,萧然便继续安抚道:“正阳城一战,陆将军不能去,我还另有他用。”

  陆盈溪疑惑地蹙眉,担忧道:“可是还有旁的事?”

  萧然轻扯出个笑,抚了抚陆盈溪的肩,安慰道:“安心,我有把握的。”

  陆盈溪看着萧然,只觉得胸口一颗心跳得厉害,后心止不住地发着冷汗,总觉有大事发生一般。

  “那你切记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哥哥,还有齐王,不要冒险。”

  萧然闻言眼底波光流转,垂眸看了她许久,方扬唇颔首:“都听盈溪的。”

  *

  裘思道几乎天崩地裂。

  新帝登基的当天,玉公子再次约见他,此约古怪,他分明已然照着他说的,极力推信王为帝,四处游说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费了好一番心力方办成了,照理他那边应当无事了才是。不过他虽说不明其意,却仍旧是言听计从地去了。

  玉公子罕见得心情愉悦,备好了茶,早早地便等着他来。

  他诚惶诚恐地问了一番安,这几日周旋各大臣间,对一些人的性情心气的也有了几分了解,便悉数阐明了个清楚。

  谁曾想玉公子并不在意他说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无端冒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想知道我是谁么?”

  裘思道惊疑不已,不知这公子今日是怎么了,还是话中有何玄机,只得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回道:“思道不敢。”

  玉公子呵呵一笑,竟是缓缓将脸上面具取了下来。

  裘思道垂眸盯着双靴,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不敢抬眼分毫。突地,那面具便随意地掷到了他的脚旁,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夹着凉凉笑意的话。

  “抬起头来。”

  裘思道喉头滚动,吞了吞口水,只得硬着头皮缓缓抬头。

  下一瞬,他便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周身血液像是叫人尽皆取出过了趟冰水再重新灌入般,愕然地张着口,半个字也说不出。

  眼前言笑晏晏,举止温雅有礼的,不正是信王殿下萧然!

  他狠狠掐了几下大腿,迫使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张口结舌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道:“信王殿下……”

  萧然起身,一壁踱步到他身前,一壁低低笑道:“你应当唤我一声,陛下。”

  裘思道一惊,仓皇地垂下头去,即刻道:“陛下!”

  他停在裘思道身前,掀起眼眸慵懒地打量着他。

  “本王即是玉公子,玉公子即是本王,先生很惊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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