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66)

  她忍不住问过几嘴,叶珏却只敷衍说是府中闷得慌,在街头随处逛逛。

  这天又正是一如既往,她自外头失落地回府,恰叫云端宁见了,便止了她回房的脚步。

  “这几日整日早出晚归,是有何事?”

  云端宁心底疑窦丛生,叶珏在奉天人生地不熟,甚至朋友也并无一个,她能去何处?又会做什么?

  叶珏垂着眼闷闷道:“无事,随意逛逛罢了。”

  “这话拿来搪塞沉香便罢,还要同我遮遮掩掩?”

  叶珏无奈,只得偏过头去,嗫嚅了半晌,方低声回:“前几日因病,爽了个朋友的约,是以这些日子,欲要去寻他,解释分明。”

  云端宁敛眉:“朋友?”

  何时还交上朋友了?

  叶珏抿了抿唇,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愈发将头偏得更厉害了些。

  云端宁见她这情状,心下了然,挑眉笑问:“男子?”

  叶珏双颊陡然飞上两抹酡红,素手扯着裙带,咬牙瞪了云端宁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般!”

  云端宁面上哼笑,心下却在默默思忖猜测着,叶珏自打来到奉天,起居住行一概是在她眼底下的,怎会凭空认识个男子?

  忽地想到什么,她眼眸微亮,问道:“可是那日雨中捡到你玉佩的少年?”

  叶珏见她猜得分毫不差,便一面垂着头,一面绞着手,低低地应了一声。

  忆起这少年的言行举止,云端宁抱着双臂,微微颔首,“这少年谈吐不凡,秉性尚佳,倒是个良配。”

  叶珏听她毫无顾忌地说出这话,顿时羞臊地咬唇低下头去,一面跺脚道:“王妃你浑说!”一面逃也似的小跑进了自己房中。

  云端宁低笑两声,也便转身回了自己殿中。

  她刚走至门前抬手欲要叩门,便听见不远处廊间有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她便顺势走到阶下,藏于廊柱后,待来人走过再进门。

  声音越来越近,刻意压低了小心地同身边人咬着耳朵,但在寂静的夜里,落于耳中,还是格外清晰。

  一个小丫头低声道:“你可看出来,最近殿下待王妃不一般了?”

  另一人声音有些激动:“你也瞧出来了?殿下三天两头便往咱们这跑,也不进来,只在院外默默瞧着,王妃一出来他便走了。”

  “殿下心里,不知多记挂王妃呢。”

  那小丫头咯咯笑了两声:“你是没瞧见殿下朝院里望的眼神,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镶在墙上。”

  “依我看呐,这正殿里,很快便要多住进一个人来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这殿下和王妃,都是心气高着的人,谁都不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必要干耗着呢!”

  “你这话倒也有理。”

  ……

  她二人的交谈声越飘越远,廊下云端宁拧着眉提裙走上阶来,这帮小丫头真是平日里闲得慌,将她与萧煦分析得这样头头是道,倒不如去写话本子。

  萧煦日日在殿外,她怎的不知晓?

  难不成是叫她那日将他穿好的鞋又脱了,气着了,不愿进来?云端宁一面冷哼,一面推门进去,气性这般大那便也莫站院外看。

  她还没气呢他倒气上了。

  她活了十多年,还从未有一回叫人压上一头,做过自己不情不愿的事。

  谁准他自作主张替她穿鞋?谁准他将她的脚放在他那处?云端宁思及此便咬牙暗恨,简直孟浪!

  杜若见她进来,便迎上去搀着她,道:“热水已给公主准备好了,我伺候您沐浴,这阵子累了许久,今日早些歇息吧。”

  云端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待沐浴停当,她也确实乏得厉害,早早地便睡下了。

  房内烛光尽灭了,独榻旁一盏烛火微微燃着些许光亮。云端宁睡时有个习惯,必得留一盏灯,直燃至天明。

  夜色昏昧,红烛摇曳。

  微弱的烛光跳跃在屏风上,影影绰绰倒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来。

  身后隐约传来异动,云端宁觉浅,闻声瞬时一凛。她一面警惕地耳听着身后的动静,一面继续装睡。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便要逼近床榻,她不着痕迹地将手缓缓探到枕下,攥紧了一直藏着防身的匕首。

  身后人蓦地在榻前停住了,静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云端宁几乎要忍不住起身时,那人竟坐下了。

  他这一坐,熟悉的冷冽清香幽幽飘来,云端宁在枕下握住匕首的手一顿,缓缓松了开来。

  身后人……竟是萧煦。

  她拧着眉背对萧煦侧卧着,腹诽道,深更半夜,他来自己房中做何?

  云端宁正这般想着,忽地一滞,身子即刻便僵住了。

  身后萧煦竟旁若无人地上了榻,躺在了她身侧……

  云端宁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管身后的萧煦,只当他是发疯梦游。

  萧煦倒是安静,只悄无声息地单纯躺着,一言不发,甚至衣角也不曾挨上云端宁一点。

  云端宁实在乏了,不愿去管他,自顾自地睡了去。

  不过她并未成功入梦。

  萧煦只是初时安分罢了……

  她背对萧煦默默白了一眼,似乎早有预料般淡淡扫了扫横在自己腰腹上的长臂,红唇轻掀,冷冷哼笑一声。

  “殿下这是做什么?”

  萧煦喑哑的声音自颈后传来。

  “阿宁装睡的本事,还须多练练。”

  云端宁烦便烦他这般,偏生一副掌控全局,将所有人与事都了然于心的模样,似乎旁人在他眼底做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她火上心头,用力掰了掰腰间的手臂,却是无济于事,恼得一掌拍在萧煦手背上,没好气地刺他:“殿下自重。”

  萧煦叫她那猝不及防的一掌打懵了,反应过来后继而闷笑两声,越发凑近了些。

  “我与阿宁是名正言顺,已行周公之礼的夫妻,何来自重一说?”

  他说及“周公之礼”四字时,刻意压低了声线,在云端宁耳畔缓缓缠绕。

  云端宁闻言咬牙切齿自齿缝中挤出四个字来。

  “不准再提。”

  萧煦哼笑,手上越发用力,箍紧了云端宁的腰,拧眉道:“阿宁太瘦,要多吃些。”

  云端宁不愿理他。

  萧煦从前,也并非如此啊!

  身上被箍得实在太牢,身后萧煦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她有些呼吸困难。

  长叹一口气后,无奈道:“殿下还要抱到何时?”

  萧煦的声音慵懒地传来:“阿宁不躲,便是默许。”

  云端宁几近要被萧煦这般强盗逻辑气得无言以对,她从前怎的不曾发现,这萧煦是

  这样无赖又蛮不讲理的人?

  他二话不说便旁若无人地上榻,又毫无征兆地将人几乎要嵌在身子里,给她机会躲了么?

  云端宁只得用力挣开萧煦紧箍着的双臂,拼命扭动着身子,在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后,到底是喘着气偃旗息鼓。

  “你到底想如何?”

  萧煦的声音有些轻,似乎已准备睡去一般。

  “还能如何?自是就寝。”

  云端宁默了默,双眸在夜色里闪着光。

  半晌,方道:“殿下,那夜我中药,一切都只是意外。”

  “我知道。”

  “那就应当让意外只是个意外。”云端宁声音有些重。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她垂下眼睫,明显地感觉到腰间的手略松了松,但却仍未有要放开的迹象。

  锦被下的手缓缓收拢,她脑中蓦然响起那日沉香的话。

  “殿下,他只有您了。”

  身后的温热依旧,伴着平静的呼吸声,她甚至怀疑萧煦已睡着了。

  等了半晌,身后还没有任何动静,她便试探性地唤道:“殿下……”

  萧煦松开箍住她腰间的手,替她将方才扭动时滑落的被子盖好,做完一切后方坐起身,侧眸道:“你先好好休息。”

  话罢,他便起身阔步出了殿门。

  云端宁几乎是同时坐起身,瞥向他离去的身影,心中陡然激荡起莫名复杂的情绪,空落落的。

  素手缓缓探向萧煦方才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良久,她微叹一口气,陡然发觉一切其实早便不可自控了。

  无论是主动求亲长息,还是毅然决然地挑中萧煦,又或者是渚安水患,识破始作俑者……嫁来长息后经历的桩桩件件除去中药一事她栽了跟头,其余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是过程如何艰难困苦,也到底是闯过去了。

  她自诩聪敏,再如何棘手的困难,也从未生出半点怯意与无措。

  唯独在萧煦一事上,是个例外。

  眼下事态的发展,早便不如她当初所预料的那般了。

  萧煦对她的感情,她不敢信;她对萧煦的感情……

  云端宁素手覆在面上,苦涩地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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