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55)

  照平日里,早便不知急成什么模样了,岂会如眼下般沉寂静默,无所作为?

  更为重要的是,萧煦临走前,竟是让她去寻陆盈溪庇佑也只字不提苏悭。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云端宁一面转身同他对视,一面道:“羲和想请先生同我说句实话,叶靖安与陛下,究竟是何种关系?他这一事,若当真叫那徐拂月攀咬上殿下,可有转圜余地?”

  苏悭摇了摇头。

  “叶靖安,对陛下而言,曾是这世上唯二重要之人。”

  “想必公主也有所耳闻,陛下其实性情偏执冷戾,甚至还有传言道他不近人情。但叶靖安是个例外,甚至远比他膝下三位王爷来得重要许多。当年漠尧之战,是军中出了叛徒,致使我军大败,叶靖安便是自那时重伤。陛下震怒,将与此事有关之人一概杀尽,其中当然有不少无辜之人,只是事涉叶靖安,他是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

  云端宁愕然一滞。

  “若他在陛下心中分量如此,何以盘踞渚安七年,壮志难酬?”

  苏悭长叹一声,幽幽道:“陛下是为了保护他。”

  “叶靖安是陛下年少挚友,情深义重。当年那漠尧之战,虽说摆在明面上的是他右膝不慎中箭,箭头淬毒,剧毒入骨致使自此瘸腿,然事实原比这严重许多。他实则还另受重伤,引发旧疾,鬼门关走一遭,险些丧命。陛下自此便杯弓蛇影,命他闲居渚安,再不许他上战场。可他是谁?他是马背上征战四方的叶靖安,不是赏花逗鸟的空头将军。是以这七年来,他无数次奏请重回奉天未果,众人大都猜测,他必然对陛下颇有怨言,这不是秘密。”

  不是秘密,是以这毁堤之谣便更加顺理成章。

  云端宁狐裘下的素手紧了松,复又紧握。

  “先生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再无斡旋之机?”

  “不。”

  苏悭抬眸,一双眼睛在风雪里闪着光。

  “子温不会有事的。”

  云端宁开始认真地打量他,直觉告诉他,苏悭身上,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生若心中已有对策,不妨直言。”

  苏悭望向云端宁,唇瓣翕动,良久,苦笑一声。

  他流转眼眸,将这肆虐的风雪尽纳于眼底,轻声道:“公主,有些人,有些事,就如这漫天大雪一般,若叫人拢于掌心窥探分明了,消融便是注定的结局。”

  云端宁见他眼中闪烁,一滴热泪陡然自眼角滑落,融去鬓角落着的雪花。

  *

  再一次踏入这阴冷湿寒的大殿中,裘思道心底,较以往都多了几分底气与坦然。

  再不像以往那般惴惴不安,忧心有命走进来,是否没命走出去?

  无他,只因传谣构陷叶靖安、逆转风向随机应变,策反徐拂月嫁祸齐王一事,他做得实在是滴水不漏又大获全胜。

  主子交给他这么多事,他到底是顺利办成了一回。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撩袍熟稔地跪下,低眉等待殿上玉主子的吩咐。

  半晌,殿上人终于开口,一句话轻飘飘地回旋在殿中,散落在裘思道耳里。

  “理政殿里,情况如何了?”

  裘思道头又低了几寸,恭敬回道:“御前伺候的太监是咱们的人,他那儿来的消息,齐王先是在殿外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进殿面圣后陛下震怒,将其打入大狱,听候发落。听他言语,陛下暴怒已极,想来断不会轻拿轻放了齐王。”

  “那徐家子呢?”

  “他自言是叶靖安之徒,是以颇受陛下礼遇。”

  玉公子声线一转,哼笑了一声,道:“他可是见过你?”

  裘思道一顿,忙回道:“我那日见他时戴了面具遮掩面容,他断乎认我不出的。”

  这玉公子却是理了理袍袖,起身缓缓走下殿,停在裘思道跟前,慢声道:“只不过遮掩面容,你身形声线,如何作假?怎敢断言他认你不出?”

  裘思道闻言眉头紧锁,声音发着颤,问道:“那主子的意思是?”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

  他蓦地一震,双手撑地,垂首叩头,道:“思道明白了。”

  第48章 身世大白我将这个秘密藏了二十余年………

  今年的雪较往年都要烈许多,风雪漫卷,将整个齐王府重重裹住,府内是一派朔风刺骨,萧条冷寂。

  昨日午时宫里已传来消息,齐王暗害将军叶靖安,致使龙颜大怒,已然落狱。

  太蹊跷了,太荒唐了。

  这整件事,从头至尾,都透露着古怪。

  云端宁百思不解,萧煦与叶靖安毫无牵扯,传谣害叶靖安于他无利反有害,他有何理由多此一举?然仅凭徐拂月三言两语,陛下竟深信不疑,不分青红皂白便一举发落了萧煦。

  难不成叶靖安在陛下心中,竟是有如此分量?分量之重以至于让他昏聩冲动,是非不辨?

  她思绪尚在纷乱之中,不防听院外声音嘈杂,吵嚷不休。

  萧煦入狱,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是谁这样不知分寸,大吵大闹?

  她拂袖拧眉,起身推开房门,抬眼向院外瞧去。

  只见院外雪霁正泪落涟涟,欲往门外跑去,沉香同云开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将她拦了下来。

  云端宁见她哭成这般,心下一阵烦闷,冷眼睨着她。

  “何人死了你哭成这般?”

  云端宁此话一出,院内三人纷纷循声抬眼望向她。沉香云开撤开了架住雪霁的手,向她问安。

  雪霁听她此话如此狠厉晦气,心下愈发恼了,猩红着眼盯着她,哽咽道:“殿下狱中生死未卜,我岂能冷情无心,于府中不闻不问,作壁上观?”

  云端宁冷嗤,她这话里话外,就差指名道姓,戳着自己脊梁骨骂了。

  她提裙走下台阶,一步步深陷雪中,走得徐缓又有力。

  雪霁看着她一点点向自己走来,直至在身前站定时,她才惶然生出几分怯意。

  云端宁带给她的压迫,较那日花园中摘杏初遇时,更显凌厉。

  “你有情有义,不愿作壁上观,倒是说说,欲要为狱中的殿下做些什么?”

  “或者说,”云端宁陡然逼近她,凤眸微眯,锋芒毕露地寒声道:“你能做些什么?”

  雪霁叫她这咄咄逼问下竟是哑口无言,嗫嚅了半晌方才找回底气,竟是直视她,质问了起来。

  “我自然人微势弱,做不了什么,可王妃您呢?您是贵不可言的福星公主,又献礼有功,颇得圣心,为何不愿为殿下一试?”

  “颇得圣心?”云端宁轻笑,眼尾微挑,睨了她一眼,“殿下是什么人?是陛下亲子。饶是亲子此时尚且锒铛入狱,你心道我一个并不沾亲带故的异国公主,有几分面子能说动陛下?”

  云端宁抬脚步步紧逼近她,一字一句道:“抑或是你十分期待看我触怒陛下,乐意看这府里再落难一人?”

  雪霁自知理亏,脚下发颤向后退着,但仍是咬牙带着哭腔道:“那您便要眼睁睁看着殿下身陷险境?”

  “我如何想还尚且轮不到你来置喙,”云端宁一面垂眸理了理袍袖,一面慢条斯理道:“你只消记住,眼下你唯一能做的,便是闭上嘴,安分管好自己,莫要多事多嘴,惹人心烦。”

  话罢,她便不多看雪霁一眼,喊来沉香,搀着她的手转身进入屋内。

  雪霁一双眼睛几乎红透,咬牙切齿地对着她的身影怒目而视。

  *

  云端宁不是不知道眼下的处境有多艰难。

  萧煦一朝落难,此刻方是真正的墙倒众人推。

  哪怕萧煦这堵墙,素日里也并无人瞻仰,但若他一朝倾倒,总少不了再尽一臂之力的人。

  一夕之间多了许多平日受齐王威压敢怒不敢言的芝麻小官,无论所言之事或大或小,或真或假,上奏弹劾萧煦的折子恰如眼下这大雪纷飞般尽皆呈入宫中。

  他们太着急了,迫不及待再将已然倒下的萧煦彻底踩入泥淖,再无翻身之机。

  人言可畏,一件事说得人多了,便成真了。

  不能再

  坐以待毙了,她即刻牵马出府,毫不犹豫地直奔向一个方向,在雪虐风饕中策马疾驰。

  她记性极好,这条路算上来回也才在去岁堪堪走过两遭,便能轻易辨清方向。

  寒风凛冽,夹着刀子般狠狠刮在面上,她仿若不觉,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萧煦不能有事。

  她也不能有事。

  她与萧煦是捆缚在一处,唇亡齿寒的两个人,她帮萧煦,就是帮自己。

  这般想着,缰绳又用力抽在马背上,在风雪里越跑越快。

  待她到时,已是暮色四合。

  云端宁双颊微红,用力喘着气,方才紧握缰绳的手有些发颤,缓了缓,才方抬手扣着门。

  苏悭刚一打开门,见来人是她正不知所措,云端宁二话不说便兀自向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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