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福星者得天下”上,以至于自乱阵脚,丑态百出。
但一切都来得快去得也快,萧启策口中的“岁久”,也不过不到一年而已。
他是要让萧照记住,自己能以龙驭九天之威,赐给他想要的一切,自然也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剥夺他已有的一切。
经荣王一事,一件亟待解决的事便也避无可避地被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立储。
但无人敢做这个出头鸟,给皇帝出这样一个大难题。
除了陆怀川。
长息这位功勋卓著,威名在外的抚远大将军。
十八岁率八百骑兵出征岐平,一举斩落岐平大名鼎鼎的扶刀将军李襄元,功冠全军。后与岐平五战,五战五胜,直打得岐平再不敢来犯。指挥大小战役不下百场,从无败绩。他的祖父乃是百年前七国大战中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年,戎马倥偬的一代名将陆从焘。因此备受尊崇,连萧启策对他也是礼让三分。
他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如今已官拜二品,才甫过而立之年。
陆怀川秉性耿直,处事果决,一封奏折上书皇帝,直言储君乃国之根本,皇嗣乃天下安危之所系,陛下应早行立储,以正国本,以安天下。
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萧启策大怒,当场撕碎了陆怀川的折子。
但凡上奏的换个人,萧启策或许都不会这般怒不可遏。
“陆怀川这般急着让朕立储,是觉得朕活不长了吗?!”
大太监高德禄适时递上盏茶,劝道:“陛下息怒。”
萧启策大怒过后蓦地瘫在龙椅上,拧眉囫囵灌下一口茶。
“高德禄。”
“奴才在。”
半晌,他方沉声道:“依你之见,谁堪为储?”
高德禄叫这话惊得一抖,冷汗涔涔,忙跪下道:“奴才不敢!”
萧启策也不是真的在问他的意见,阖眸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摇头道:“朕的这三个儿子啊……”
他是更宠萧照不假,但萧照性情莽撞鲁钝,难堪大用。
倒是最小的儿子正则,他其实寄予厚望。
只是萧然生性仁慈,纯善温良,连话都不敢对人说重半分。既是凤子龙孙,若有朝一日要管天下,好人要赏,恶人当罚,这种性格怎么成?
至于子温……
萧启策眸中微暗,面色变了变,缓缓搁下手边的茶盏,冷冷瞧着杯盏里漂浮的青茶尖,只觉得在白瓷杯壁,馥郁茶汤里,这茶叶显得多余又碍眼。
他不耐地拿起盖碗不轻不重地扣在瓷杯上,别过眼不再去看。
嘴一张,笔一落便是立储,谁又明了其间不易?
*
“愚不可及。”
萧煦说完昨夜邀月阁之事,苏悭听乐了,夹起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含糊道:“不像他能干出的事啊。”
萧煦抬眼:“何事?”
话音未落,一道乍起的霹雳轰隆一声撕破夜空,瞬时把窗外照得明亮如昼,接着便是狂风夹杂着急促的雨点打在窗棂上,雨水顺着屋檐又快又密地流泻成串串珠帘,遮掩着屋内人的残影。
苏悭一口饮尽杯中酒,筷子边虚空点着边一字一顿说道:“设计!”
是童谣之计,也是邀月阁之计,更是利刃直对准他但尚未出鞘之计。
萧煦眼底寒芒一片,闪着冷厉的光。
“自是有贵人相助。”
雨越下越大,仿佛暴雨汇成瀑布,从天上滚滚倾泻而下,时不时夹着几道惊雷,震耳欲聋。
苏悭望着窗外白光闪烁的霹雳道:“这裘思道,藏得深,手段狠,不可不防啊。”
第24章 我要她死我和他,不是两个人的事。……
自那晚荒唐事后,云端宁很敏锐地感觉到,萧煦似乎与先前不大一样了。
比如,离邀月阁一事已过去半月,而在这这期间,分明一向寡言少语的萧煦却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反复提醒她,虽说荣王在禁足,然童谣背后的人难保不会有动作,不可不防,万事要谨慎为上。
云端宁挨个应承,他说得不累,她应得也倦了。
她从前怎的不曾发觉,萧煦是这样唠叨的人?
或者说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不让人放心的人?她那晚让云开出手不过是懒得同萧照纠缠,若云开不在,她单打独斗,也是满满的赢面。
不过萧煦让她少出门,她之所以言听计从是因着这几日她本身也不大愿意出去,现下闷了这几日,心里痒了,便开始蠢蠢欲动。
偷跑这种事她信手拈来,已然是熟能生巧了。
哪知刚翻上院墙,便瞧见街另一旁浩浩荡荡一众人正朝着她这方向行来,仔细一看,车子倒十分眼熟。
似乎是那位陆小姐。
她心下这才陡然清明,记起这陆小姐还心心念念着要请她一顿饭呢。
来的正是时候!
她长腿一跨,转身跳下墙头,光明正大地悠然走去大门,迎接这位陆小姐。
正午的日光打在院中高树上,树影婆娑,斑驳着些许细碎的光投映在半支起的窗牖上,为沉寂幽冷的房里添上几分暖意。
“王妃她……可要派人跟着?”
亲眼目睹了云端宁毫无顾忌地裙袍利落一掀,脚尖一蹬,双手一攀,便熟练轻盈地稳稳跃上墙头,然后在墙头坐了片刻又若无其事,不带半点犹豫地跳了下来,云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每他以为王妃行事实在洒脱大胆时,她便总会还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萧煦立在窗前瞧了半晌,眼底漫上浅淡笑意,在一汪幽静如寒潭的眼眸中漾起圈圈涟漪。
他淡然转身,掀袍坐下。
“不必,省的她嫌本王烦。”
云开闻言,有些古怪地抬头看他,见萧煦垂眸斟茶,面上无甚起伏,他便又默默垂下头应了声是。
心下却是疑窦丛生,殿下行事,何时思量过旁人感受了?
云端宁到大门口时,陆盈溪一行人还未到,她抱臂倚着门,抬眼望向越行越近的一众人,一腿立得笔直,一腿微屈勾在另一条腿前,心情愉悦地静候着陆盈溪。
陆盈溪一下车,便见到大门口早早地候着的云端宁,她面上一喜,忙不迭小跑过来。
“公主!”
云端宁一惊,看着死死抱着她臂弯的女子猝不及防地向后趔趄了两步。
“公主怎知我要来了,还特意在门口迎我?”
对上陆盈溪澄澈清灵的杏眼,云端宁干笑两声,试着扯出自己的手,却被拉得更紧了。
云端宁:“……”
那夜她也并非这般啊!
云端宁无奈,只好由着她动作,这姑娘不仅缠人,还相当黏人。
“姑娘唤我羲和便好。”
陆盈溪点头,扬唇一笑,齿如编贝。
“羲和,那你唤我盈溪!”
云端宁轻扯着唇点头。
“你打算请我去何处吃饭?”云端宁毫不含糊,开门见山地直奔重点。
陆盈溪撇了撇嘴,“你还未曾告诉我你怎知我今日会来。”
总不能说翻墙欲逃出府时恰好瞧见了吧?
云端宁沉吟一瞬,随口胡诌道:“九天神女,神机妙算。”
陆盈溪:“……”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今日去何处。”
云端宁不愿多等,抬脚便要往前走,陆盈溪攀着她的臂弯,也被带着一齐向前走。
“去顺天街。”
“顺天街?”云端宁脚步一顿,拧眉狐疑地盯着她。
她虽说不甚了解长息,然王府附近,却是心中有数的。
若她没记错……
“那条街上一应是住宅府邸啊。”
陆盈溪含笑点头称是:“不错,正是去将军府。”
云端宁:“……”
这丫头缠着她说了许久的请客便是去她家中吃饭?
见云端宁神情一变,陆盈溪忙解释道:“我们将军府的厨子,是整个长息出
了名的大厨,宫中御厨比之还逊色几分呢!我正是怕吃旁的酒楼食肆委屈了你,才特意请你去将军府的。”
云端宁抿唇,面上神色勉强缓和了几分。
叫陆盈溪半拖半拽,云端宁揉着眉头坐上了驶向将军府的马车。
低头瞥见陆盈溪还揽着她臂弯的手,有些愣怔。
这位陆小姐还当真是,十分自来熟。
她本是闭目养神,奈何身旁目光实在太灼热直接,她无奈掀起眼皮,瞥了直勾勾盯着她的陆盈溪一眼。
“姑娘有话说?”
“什么姑娘,”陆盈溪拉下脸,没好气地说:“都说了唤我盈溪。”
云端宁抿唇,只好依着她,唤了声盈溪。
陆盈溪这才笑问道:“羲和便是你的名字么?”
云端宁淡淡垂下眼帘,手肘向后屈起,支着身子,把玩着裙子上的环佩,漫不经心回道:“我姓云,名唤端宁,羲和是我的封号,旁人一贯如此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