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23)

  默默揽下这个重任后,她有些头疼。

  她自决意嫁萧煦,便接二连三出祸事。

  未嫁入王府之前,即在路上遭人伏击;入府后的新婚当夜,府上又寂寥冷清,无人重视;闲来无事随萧煦去一趟青鸾山,本为赏景,哪知又遇刺;出府游玩都能撞上一群顽童,口口声声要她和萧煦一道死;莫名其妙叫疯子皇后盯上,百般刁难,甚至不惜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坑害她。

  凡此种种,简直让人匪夷所思,甚至往昔她大盛国富民强之际,他国质子在大盛也不曾如此如履薄冰。

  晚膳后她终于忍不住问沉香。

  “宫中并无人与殿下交好吗?”

  “岂会?”沉香忙摇头否认,“信王殿下自幼同殿下一道长大,十分要好呢。”

  “信王?”

  云端宁一愣,记起那日她快马加鞭,跑废两匹马,才终于赶在那信王进门之前,通知萧煦回府。

  沉香接着道:“信王是当年陛下醉酒后临幸的一个宫女所生,因那宫女福薄,生下信王不久便染上恶疾走了。那时信王还未满一岁,陛下怜惜信王年幼丧母,便将他送到皇后宫中,自此他便在凤仪宫中长大。”

  “信王殿下秉性宽仁,心慈良善,当年在宫中便一直护着殿下,而今也是时常挂念着,前些日子还遣人送来了生辰礼呢。”

  云端宁点头,那信王她虽不曾打交道,不过观其言行,委实对萧煦颇为关怀。她微叹了口气,心下略略有了宽慰,起码不是孤立无援了。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倒不是萧煦,风口浪尖上的可是她自己。

  她默了默,不抱希望地看向沉香,“那陛下所好你可知晓?”

  她还未嫁来长息时,便对长息这位永嘉皇帝颇有耳闻。父皇说这皇帝心思深沉,喜怒无常,不大好相与。

  谁知沉香这时候竟是靠谱起来了,很是自信地道:“陛下似乎极爱沈子游先生的墨宝,昔日在宫中,我在陛下寝殿里,瞧见了好些沈子游的字。”

  沈子游?

  云端宁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长息的书法大家,师从名声赫赫的“大字之祖”欧阳复,尤善正楷,一手小楷写得轻灵俊秀,如臻化境。

  她恰好自大盛带了沈子游的字!

  父皇好书画,曾重金买来许多他的墨宝,她挑了几副看着顺眼的,没成想竟是阴差阳错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心下一喜,转头唤杜若:“杜若,去将我从父皇处拿的几副字找来!”

  杜若还未来得及应,一个声音立刻截住了她的话。

  “不可!”

  主仆三人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俱是一愣,齐齐转头循声看向门外。

  只见苏悭立在门口,一脸肃然。

  他顿了顿,抬脚迈步进来,又重复了一遍:“不可送沈子游的字。”

  云端宁见他说得慎重坚决,便半信半疑地问:“为何?”

  苏悭拧眉,“陛下并不喜欢沈子游的字,相反,他还颇为厌恶。”

  “绝无可能,”沉香听了忙急着反驳:“陛下寝殿中几乎随处可见沈子游的字画,我不曾看错了的。”

  “是!陛下是收藏了许多沈子游的真迹,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

  云端宁听懂了他的话中意,眯着眼看向他。

  “先生和陛下,相熟?”

  苏悭一滞,侧首别过眼神,面无情绪道:“我不过一介平民,岂敢与陛下论亲疏?”

  云端宁仔细打量着他,倒是不曾见过他神色这般慎重过,且一提及陛下,他似乎情绪都不大好,刻意在回避这个话题。

  沉香叫他二人说得云里雾里的,听不懂苏悭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生既和陛下素不相识,又何来依凭断言陛下厌弃沈子游的字呢?”

  苏悭深沉的目光转向沉香,正色道:“陛下若当真喜爱沈子游,他早便被召入宫中,自此在御前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你虽道陛下所藏沈字甚多,但却从不曾添补,永远只是他那些早年之作,是也不是?”

  沉香叫他这话说得醍醐灌顶,转念一想,似乎确实如此,这些年从不曾见陛下再提及沈子游了。

  云端宁垂眸支颐,看来这苏悭也不简单,嘴上说着和陛下素不相识,但言语中分明极为了解的样子。

  既然了解,那便好办了。

  她见苏悭还站着,便起身笑着请他坐下,道:“还不曾问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苏悭一面却之不恭地撩袍坐下,一面开口:“子温同我说了,怕你因此事烦心,让我得空来给你出出主意。”

  云端宁手撑着头,声音慵懒无奈道:“难为殿下还想着羲和,烦请先生替羲和想个好法子。”

  “若当真想送字画,便送方其均的吧。他与沈子游师出同门,但风格与沈子游大相径庭,其字雄浑豪放,大气磅礴,陛下应当会喜欢的。”

  云端宁抬眼看他,眼底笑意渐浓。

  “先生怎知?”

  苏悭别过眼去,“自然无法断定,只是全凭猜测罢了。”

  云端宁见状来了劲,向后靠着,倚在圈椅椅背上,抱着双臂,唇角带着隐约的逗弄笑意。

  “既是猜测,天下书法大家不计其数,那为何不是旁人?”

  苏悭抿唇,“随意猜测罢了,公主若是觉着旁人的好,亦可选旁人的。”

  “羲和同先生说笑罢了,那便就选方其均的,恰好他那一幅《临远帖》正在我手中。”

  苏悭闻言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讶异道:“《临远帖》真迹在你手里?”

  云端宁点头,淡淡道:“十岁时,父皇所赠的生辰礼。”

  “《临远帖》乃是被方其均称为‘平生功业,尽寄此书’的得意之作,当年岐平宣业皇帝极爱方其均,甚至欲要以城一座换此帖尚且未果。我本以为此帖毕生无缘一见,没想到……”

  “方其均与我父皇志趣相投,许是吃酒闲谈时随手赠的。我本不打算将此帖千里迢迢带至长息,谁知那日杜若收拾时拿错了,一并塞了进来。”

  苏悭此刻有些愕然,琢磨着云端宁的话,字字都在挑衅他的认知。

  吃酒闲谈时随手相赠……

  他闭眼,吞了吞口水,缓缓道:“既有《临远帖》在手,那便万事不愁,当真是极大的惊喜。”

  第20章 红衣赴宴见贵人,着华服。

  三日转瞬即过,沉香一大早就开始风风火火地挑衣裳,选首饰,为云端宁出席寿宴做准备。

  她挑了许久,选定一身淡紫色织锦罗裙,大方典雅,温婉柔顺,很符合云端宁的身份,也正适合此次宴会这样的场合穿。

  云端宁只睨了两眼那裙子,便错开眼神,不甚在意地道:“你要穿这条?倒也适合你。”

  沉香闻言身形一顿,握着那条裙子的手也僵住了,剩下的话噎在口中,半点也说不出。

  云端宁见她神色怪异,意识到什么后幽幽看向她,冷声道:“难不成你要说这裙子是给我的?”

  沉香苦着张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是王爷让雪霁姑娘去尚云阁给您挑的最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裳,这上头缀着的琉璃珠子和更是价值连城,极贵重的。”

  云端宁闻言点头,复又抬眸打量了这裙子。

  “瞧着的确精致。”

  她起身让杜若将她那件金线密织的胭脂红锦绣百花裙拿来,这裙子华贵艳丽,因着是金银线互掺的,在日光下会闪着潋滟的光泽,绚丽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沉香瞧着那裙子,美则美矣,只是,是否太打眼张扬了些?

  云端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面接过那条裙子,一面不经意道:“我并非为着这寿宴欲要强出风头。”

  杜若随即点头附和:“这正是公主平素里打扮,你也是知晓的。”

  沉香转念一想,似乎也的确如此。

  王妃平日里打扮皆是明艳娇媚,极为惹眼,从不曾见她穿过粉紫青绿之类颜色浅淡的衣裳。

  沉香无奈点头,只好将那条裙子收了进去。

  哪知云端宁却道:“不必了,我日后也不会穿,便给你吧。”

  沉香果然还是老样子,受宠若惊地连连摇首道:“沉香不敢。”

  云端宁强硬地将那裙子塞入沉香怀中,“今日便穿上,有何不敢?衣服吃人不成?”

  沉香无法,皱着张脸,只好咬着牙换上了这衣服。

  穿上却是左看右看都不自在,走路也不会走了,别扭着走出来时,云端宁正抱着臂含笑打量她,颔首道:“甚美。”

  沉香听了这话,红着脸抬头,又惊又喜地羞赧一笑。

  她垂首轻轻拈起裙子上的那串琉璃珠,将其托在一手掌心,另一只手视若珍宝般轻抚,仿佛能透过珠子看清自己反射其上双颊的绯红。

  看着看着,她陡然坠下大颗热泪砸在珠子上,模糊了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样好的裙子,裙子料子极好,与肌肤贴合时也轻柔顺滑,琉璃珠剔透莹润,精致可爱,王妃还夸她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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