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悠着些,您可就我一个王妃。”
萧煦怒极反笑,敛眉诘问她:“此地偏僻,又值深夜,公主来此做何?”
云端宁并不答话,垂眸扫向身侧直刺入地里的长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霍然抬手,略使了几分力,将身旁长剑一举拔出,横在手中端详。
此剑长约二尺一寸,通体银白如月华流光,剑身刻着繁复的云纹花样,剑柄还嵌着颗闪着七彩流光的玉石,刃如秋霜,在如墨夜色里泛着森冷寒意,锋利异常。
是把好剑,饶是阅剑无数,承鸾宫中收集了天下各式宝剑的云端宁,眼底也闪过惊艳之色。
她含笑的眼复又流连在萧煦脸上。
问出了同他一般无二的话,“此地偏僻,又值深夜,殿下又来此做何?”
萧煦见她毫不费力地拔出那剑,幽深鹰眸微沉,多了几分异样。
云端宁将剑递还给萧煦,笑道:“羲和竟不知,殿下有此等好身手。”
萧煦接过剑,并未回云端宁的话,鹰眸继续逼向她,问道:“公主还尚未回本王话,为何深夜来此?”
云端宁耸了耸肩,抬手指了指天,笑得一脸坦然。
“赏月。”
萧煦冷眼看着她,见她内里只着一薄衫,外披亦是一条不甚厚的大氅,半晌,方道:“这月也赏了,夜间寒凉,公主还是快些回去吧。”
云端宁闻言眉头一皱,为难道:“府中格局复杂,路绕难辨,夜色又深,劳烦殿下送我一程。”
萧煦拧眉,神色古怪地打量她,沉声道:“本王送你回溯明院。”
云端宁如愿以偿地颔首,笑道:“多谢殿下。”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煦身后,看着他挺括的脊背,想起他方才的神色,心情不由得大好起来。
这萧煦,逗弄起来,倒还有那么几分趣味。
走了一会儿,她倏然想起来什么,出声问道:“殿下也还未曾回羲和的话,为何深夜来此?”
萧煦闻言放缓了步子,微微侧眸,云端宁只瞥见他一角利落的下颚。
“赏月。”
云端宁:“……”
她白眼,哼了声,“殿下好兴致。”
萧煦绷直的唇漾起微不可察的笑。
云端宁步子大了些,抬脚跟在萧煦身侧,刻意贴了近些。
随着她的动作,馥郁的女儿家馨香不可抑制地闯入萧煦鼻腔,大胆又不容拒绝地缠绕住他。他长袖下的拳头微紧,喉头滚动,剑眉微敛,下颌绷直,默默拉开了些距离。
云端宁见他依旧目不斜视,不动声色,甚至还刻意走快了些,有些错愕。
这些时日,她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闲来无事挑逗过他几回,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分回应。
昔日在大盛,她高调惯了,乘花辇游长街之事数不胜数,多少人隔着轻纱帷幔只远远瞧上一眼便是毕生有幸。
岂有如萧煦这般,视她如无物之人?
一路无话,两人各怀心思回到溯明院,萧煦转身欲走时,身后云端宁高声喊住了他。
“殿下。”
他回首拧眉:“可是还有事?”
云端宁不放弃,笑得潋滟明媚:“明日见。”
萧煦蓦地一怔,险些叫这笑晃了眼,面上却是敛眉不语,只默默微颔首而已。
云端宁:“……”
她暗自腹诽萧煦的不通情趣,转身甫一推门,便撞见沉香迎上来,一脸焦急地问:“王妃怎的去了这样久?”
云端宁摆摆手,将那袖箭搁在桌上,满不在乎地回:“安心,尚活着。”
沉香一面接过云端宁脱下的大氅挂起来,一面问:“您这是什么话?您方才去了何处?”
云端宁略略想了想方才的经历,心下不快,也不看她,一面坐到榻上,一面垂眸,满不在乎地回道:“赏月。”
沉香皱着眉回头:“赏月?”
“月色,”云端宁冷哼一声,“甚是无趣。”
沉香茫然愣在原地,挠着脑袋蹙眉。
月色,能如何无趣?
第18章 生辰腰带腰带是男子贴身之物竟也全然……
苏悭今日一大早便来邀她晚膳时分到后花园小聚,云端宁知晓是为萧煦庆生,是以很痛快地应了他。
她将袖箭同那袋小箭一并装进个金丝腾云纹锦袋中,随意搁在案上。沉香进来见了那锦袋,禁不住好奇,不迭凑上前来。
“王
妃,您已打算送此物给殿下了么?”
云端宁点头。
沉香歪头瞧了那锦袋半晌,继而夸道:“这锦袋瞧着精致,绣工也出彩,纹样更是大气。可是您亲手绣的?若是您绣的,那当真意义非凡。”
云端宁将锦袋放入袖口中,抬眸随意瞥了杜若一眼,云淡风轻道:“前几日出府时街头买的,十文一个。你若想要,下次也给你买一个。”
沉香:“……”
半晌,她讪讪地轻咳两声,干笑岔开话题道:“那定然是这锦袋里头装的物件才是您真正要送给殿下的生辰礼了。昨夜我瞧见了,小巧玲珑,稀奇有趣。定是精心准备,绝不是似这锦袋一般,是街边随处可见的俗物。”
云端宁眉心微蹙,仔细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淡淡回道:“里头的确实贵些,十两。”
沉香:“……”
忽地想起什么,云端宁看向沉香,问:“以往殿下生辰,都有何人?”
“只苏悭先生,云开雪霁与我四人。”
云端宁缓缓点头,这倒是意料之中。
其实她也不太乐意去给萧煦过什么生辰,那几人除去萧煦,她都不太愿意打交道。咬着牙想起昨夜之事,现下连萧煦她也不愿多搭理。
暗暗叹了口气,绞尽脑汁,忍痛割爱送他个生辰礼分明已然仁至义尽了。
不过提起雪霁,她双眼微眯,随口一问:“雪霁对殿下倒是极好。”
沉香叫这话问得一愣,忽地想到了些什么,素手绞着裙子,纠结地垂下头,一副欲说不说的模样。
云端宁最恼人说话吞吞吐吐,不利落干脆。偏生沉香总这般犹犹豫豫,她还时常因此训过她几回。
云端宁拧眉扫她一眼,“有话便说。”
沉香见云端宁面色有些不悦,只得硬着头皮忙连连应是。
“每逢殿下生辰,雪霁姑娘都会极为用心地给殿下准备生辰礼。但这些生辰礼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些贴身物件,还都是,亲手做的。”
说完,沉香垂下头,又暗暗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云端宁的神情。
只见云端宁听完后面色毫无波澜,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慢悠悠道:“你怎知她送了何物?”
“她做那些东西向来不瞒着人,王府上下几乎是无人不知的。”
云端宁面色有一瞬的凝滞,继而徐徐道:“言下之意,她非但不觉此举逾矩,反倒是沾沾自喜,恨不得人尽皆知?”
万想不到云端宁话说得这样直白,一举将这事挑明了。沉香蓦地瞪大眼,磕磕绊绊地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一时之间错愕地愣在原地。
云端宁不去理会她的反应,继续问道:“那殿下可曾收下?”
“这个……”沉香摇摇头,“便不知晓了。”
云端宁盈盈起身,今日她身上穿了件石榴红织锦襦裙,随意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着根红珊瑚珍珠簪子,衬得她越发明艳夺人,娇媚无双。
沉香只觉得,天底下再无第二人比王妃更适合着红衣。
云端宁朱唇微动,抬手抚了抚头上的簪子,慢条斯理地道:“那便去看看吧。”
她一左一右各跟着杜若沉香,姗姗来到时,见一桌人都坐齐了,只余主位空着。是以便略略放了心,萧煦还未到,那就也不算迟到了。
云端宁刚想落座,看着已然坐好的三人位次,心下暗自冷笑。
这座位其实坐得很是古怪,主位左右各两个位置,一个离得较远,和苏悭挨着,而离得最近的右首那位置,则是被自一开始便垂着头,默不作声的雪霁稳稳坐着。
云端宁自然理解,他三人之于萧煦,就如同杜若之于她,关系匪浅。以往不拘泥于座次,随性坐了便也情有可原,但如今这府中多了她这个王妃,有些事,便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悭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和个中暗含的针锋相对,他见云端宁来了,只顾着起身招呼她主位左首坐。
云端宁像是没看见苏悭一般,提裙悠然地走近雪霁的位置旁,抬手屈指轻扣了两下桌子,垂眸讥诮一笑:“姑娘坐错了位置。”
这话一出,席间人都是愕然变色,空气陡然凝固,雪霁微弯的脊背起初是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尔后肩头抖得越发厉害,但仍垂着头固执地坐在原位,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苏悭这时纵是再如何不拘小节也意识到雪霁确实有些逾越了,他拧眉沉声道:“灵丫头,来我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