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_扶月归【完结】(19)

  她与萧煦是一条船上的人,无论谁出事,皆是唇亡齿寒,另一个必不能高枕无忧。只是她没想到,躲在暗处的小人,手段这样下作阴险。

  也这样坐不住。

  杜若虽说听懂了童谣暗含的玄机,但还是一脸茫然。

  公主和沉香对几个顽童随口唱的一句童谣,未免也太在意了些。

  “这童谣听过便过,应当不会有人细究其间深意吧?纵是细究,只是一句童谣罢了,又能奈公主与王爷何呢?”

  沉香摇头,正色道:“你是大盛人,对长息不甚了解。童谣谶语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时一句随口吟的顺口溜能即刻招致杀身之祸。”

  杜若一惊,转眼看向云端宁,她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沉香的话。

  父皇和她说过,长息笃信鬼神之说,对天机、运道极为崇拜。尤其是似民间童谣俗语,被认为是神的旨意,有着“泄露天机”的神秘力量,让人深信不疑。

  是以萧煦叫钦天监亲口断言是灾星一事,在长息才会如此确凿无疑,人人避而远之。

  眼下这根本不用推敲,深意就浮于表面的童谣,若是于长息盛传,后果不堪设想。

  “兹事体大,”沉香满眼担忧地看向云端宁,道:“可要告知殿下?”

  云端宁看她一眼复又缓缓坐下,半晌,开口回道:“不必。”

  她手搁在案上,屈起指头,一面轻轻敲着案几,一面垂首沉思。

  这童谣显然是有个先后之分,是她这个“日”先沉了,令天下无光,继而萧煦必得“无”,才得以换来长息安宁。

  既是先冲着她来,那便也不必急着告诉萧煦,她倒要看看他们能使出什么阴谋诡计。

  她眼尾轻挑,眼底泛着寒光,想让日沉,还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抬眼看向院外已是日暮时分,她指骨抵在额心揉了揉,阖眸长叹一口气。

  这嫁来长息还尚未过几天安生日子,又是疯子皇后刁难,又是下作小人虎视眈眈。

  兴许是前十五年过得太顺畅,老天要给她后半生多置些苦难挫折。

  她摇头,无奈苦笑,抬眼无意间扫过杜若,带笑的唇角霎时僵住。

  胭脂鹅脯……

  她今日又未曾带杜若吃上胭脂鹅脯!

  第16章 王爷生辰纤纤玉手亦可挽弓搭箭。

  今日云端宁醒得格外早,原因也无他,院外实在太吵了。

  她拧眉辗转反侧了好半晌,外头始终吵嚷不休,安静不下来。

  “沉香!”

  她坐起身子,眉宇间浮上抑制不住的怒意。

  沉香叫这声惊得一激灵,慌忙小跑进房内。

  “王妃可是要起身了?”

  “外头何事,吵嚷不休?”

  沉香闻言忙解释道:“是苏先生搬入府中了,殿下正遣人为他收拾卧房。可是吵到王妃了?我让他们手脚轻些。”

  云端宁不耐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

  该吵醒的也已经被吵醒了,现下轻手轻脚又有何用?

  她捕捉到重点,皱眉看向沉香,“苏悭?”

  沉香面上惊喜之色乍现,点头笑赞:“王妃好记性!”

  她只在王妃入府第二日提过一嘴苏先生的名字,没成想她竟是还记得。

  云端宁抿唇,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些不是非常愉快的记忆。

  “为何他要来王府住?此后便一直住下了么?”

  “明日是殿下的生辰,苏先生每逢这天,都会来王府为殿下庆生,顺带再住上几日。”

  云端宁一怔,明日竟是萧煦的生辰?

  沉香看她沉思不语,便一脸兴奋地凑近,问道:“王妃可是要为殿下准备生辰礼?”

  云端宁:“……”不曾。

  哪知沉香也不待她说话,便自顾自往脚踏上一坐,长叹一口气,喋喋不休起来。

  “苏悭先生年年都记得给殿下过生辰,是真心实意待殿下好。殿下只有在生辰那日才会卸下平日的负累,整个人也松快自在许多。”

  “十岁之前,殿下总是一个人被丢在储明宫。因为皇上皇后对他一概不闻不问,宫里头一些个拜高踩低的狗奴才从来不拿殿下当正经主子看待,时常欺负他,明里暗里苛待殿下。一些嘴里不干净的还时常灾星不离口,也不避着殿下。”

  “那时偌大深宫中,除却奴婢和嬷嬷,几乎无一人真心待殿下。奴婢与嬷嬷人微势弱,给不了殿下什么。是以每年生辰,只能尽力做些玩物吃食逗殿下开心。”

  “不过眼下不一样了,”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明媚的笑,眼眶竟还有些微红,喜道:“殿下有苏悭先生,还有您,再不必如往年那般了。”

  云端宁侧眸瞥了她一眼,身子微僵。

  迎着沉香熠熠闪光的双眼,她无奈阖眸,轻扯了扯唇角。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如何能不送?

  她不着痕迹地微叹口气,问道:“殿下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一听云端宁打听萧煦喜好,沉香眼眸即刻一亮,笑道:“王妃您对殿下这样用心,他若知晓定然十分欣喜,您与殿下还真是恩爱呢!”

  云端宁:“……”

  她闭上眼扶着额,“问你话你便痛快些说。”

  “哎!”

  沉香垂头,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殿下平日里,不是在书房看书,便是出府找苏先生……”

  见她话头戛然而止,云端宁缓缓侧首幽幽地看向她。

  “你所说这些,我也看在眼中,清楚得很。”

  沉香干笑两声,脸皱成一团。

  “殿下自小便并无什么偏爱钟意之物,对任何物件都漠视如一,”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紧接着补充,“而且,殿下十岁之前,是从不过生辰的。自遇上苏先生后,他偏要年年为殿下庆生,殿下这才开始有过生辰的习惯。”

  十岁之前是从不过生辰的?

  是不过还是……根本无人在意?

  想到那疯子皇后,云端宁觉得后者可能性简直太大了。

  她正这样想着,那边沉香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过来。

  “苏悭先生怪不讲理,殿下本是七月的生辰,奈何苏悭先生说旧生辰既从不曾过,那便舍弃了。他就自作主张地以他与殿下初遇之时,也就是六月初九,作为殿下的‘新生辰’。殿下竟也随他去了,此后年年就在这六月初九过生辰。”

  云端宁闻言哼笑,这苏悭,还当真是蛮不讲理。

  岂有随意篡改生辰八字,莫名其妙为人安个新生辰的说法?

  笑完又是一阵头疼,她抚着脸,指缝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能有什么可送给萧煦的?

  何况明日即是生辰,时间这样赶,她又来得及准备些什么?

  一时半刻想不出也心烦,索性不去想了,先让沉香伺候她起身洗漱。

  她刚要用早膳,菜都上齐后,沉香却冷不防又端来一道菜。

  云端宁随意一扫,眸光却是陡然间一定。

  胭脂鹅脯!

  她略带惊喜的眼神转到沉香脸上。

  沉香放下那道胭脂鹅脯,笑道:“这是苏悭先生命人送来的,说是让您尝尝,您若是喜欢,再让人多送些来。”

  云端宁眼底笑意有一瞬的凝固,看向那碟胭脂鹅脯的眼神也变了。

  “那便替我谢过先生。”

  她继续唤杜若来吃,无论如何,胭脂鹅脯无罪。

  *

  苏悭此时正在王府书房中,倚在柱上,随手翻着一本书,抬眼有意无意地扫向正前方坐着的萧煦。

  在他书未翻几页,但已不知是抬的第几眼后,萧煦一面垂眸看书,一面头也不抬地道:“先生有话便说。”

  苏悭索性将书合了,夹着它走至萧煦身前坐下。

  “那童谣,你可听说了?”

  萧煦面色淡然,抬手翻过一页书,仍是未抬眼。

  “听说了。”

  苏悭盯着他,面色肃然。

  萧煦搁下书,抬眸淡淡瞥他一眼。

  “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娱自乐罢了,也值当你忧心?”

  苏悭轻哼,“这不是还牵扯上了公主吗?”

  萧煦一愣,鹰眸微眯,上下扫视着苏悭。

  苏悭叫他看得浑不自在,眼神闪躲地道:“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何时这样关心她了?”

  苏悭偏头一哼:“这丫头,我喜欢!”

  萧煦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半倚着身子将书拿起,眼睫微垂,悠然地继续看着书。

  “既如此,那保护公主的重任,就交付给先生了。”

  “你呢?再如何说也是你的妻子,她的安危,你便半点不在意?”

  萧煦轻嗤,长指翻过书页。

  “这位公主,可用不着本王在意。”

  苏悭一怔,继而笑道:“怎么?你夫妻二人吵架了?”

  萧煦冷冷扫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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