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训练营地，悬浮车的速度减缓，车顶整个收回。
路上，凡瞥见她和998号的，都会抬手热情地说句“晚上好”。
莫迟一一回应，却觉得这群人快与人工阳光、人工草木融为一体。
她问，“区别是？”
998号说，“以范围区分。我们现阶段主负责训练营内部的争端，往后会涉及整个帝都范围。再往后则会与一些高级调查员配合，前往战场处理后防事务。至于前25位调查员，除1号外，全部被送入星际，调查周边情况与虫族动向。也是....人员流动最勤的。”
“诶，那刚才调查处内部那群管监控的呢？”莫迟疑惑道。
998号沉默了下，“是调查员子女。这是附加福利。”
莫迟表情冷下来。
福利？还是监禁把柄？
不远处就是训练营宿舍区，悬浮车已接近停滞。
人工太阳的黄光缓慢转暗，变成浅浅的橙红色光，洒在金属车壁上，溅了她满身。
“那1号....”这是她最好奇的，那个女人，看上去不像‘流动型’人物。
悬浮车停滞，两人下车。
998号扫码付钱，看向她。
莫迟张了张嘴，也付钱。
998号靠着墙壁，拐角是通往研究院的小道，他点击光脑显示屏查看消息，“1号，是不同的。”
莫迟问，“怎么不同法？”
“你只需要知道，即使只是e级任务，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你不知道会不会不小心，挑动了跟神经。”998号越说越慢，点击光脑的手部动作却急躁地加快，“你见过1号，她的机甲天赋是s，却来了这儿。这其中，所涉深远.....该死！”
莫迟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一只布满蓝色鳞片的手，从拐角处伸出，一把将998号拽了进去。
她快步上前，刚想喊，声音便卡在喉咙口。
狭窄的暗色小巷，血红的光照亮了它半个身子，类人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锯齿型口腔，蓝色鳞片仿佛金属般能折射阳光，闪烁着七彩光晕。再往上，一双金色瞳孔如鱼类死死盯着她，左臂勒住了998号的脖子，而右手正举着金属枪械，洞口正冒着蓝光。
它说，“把「氢」叫出来。”
莫迟双眼略眯，掌心，蓝色火苗开始攒动。
“别叫人！他是999号！”998号抬手急切地喊，“它认识卖东西的人！”
第6章 理由
每个人都有理由。
包括将自己推入太空，企图搞死她的销售。
他说：全家老小还等着我回去赚钱。
...
眼前，蓝色鱼人举着枪支的手在发抖。
此时，右侧传来沈间的声音，“莫迟？”
她看见蓝色鱼人的食指，带有鳞片的尖端，锋利的金色指甲搭上了扳机。
枪口传来焦味，蓝色光芒开始聚集起来，勒住998号的手一点点锁紧。
莫迟眨了下眼。
她偏头朝沈间打招呼，抬手，“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儿呀？”
沈间迟钝地‘啊’了一声，“我就住在宿舍A区。今天训练提早结束，所以就回来了。你是....在做任务吗？”
他用余光瞟了眼拐角处。
向前走一步，“需要我帮忙吗？”
998号哀求的神情，能顺着空气传到她大脑。
莫迟觉得奇怪，他明明都快喘不过气，却还是向着999号。
沈间又向前走一步。
莫迟三步并两步，上前搭上沈间的肩膀，轻松道，“不需要你帮忙啦～”
她靠得极近，挡住沈间探究的目光，“机甲天才，晚上不再加练一场？正好我还没去过训练场呢。”
蓝色鱼人的呼吸有所减缓。
“也行。”沈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们一起过去？”
“你先去。十几分钟，我问完话就过去。”莫迟笑说，“或者你拐趟指挥部，拉上柳青青呗？”
沈间沉默了一会，“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莫迟微笑点头。
“行吧。”沈间答应。
莫迟放开他，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直至看不见人影，她才走入刚才的拐角。
鱼人见她走近，向后退入黑暗，原本放下的枪支再次举起。
998号已经被放开，他拉住前999号的小臂，“宿舍区全是人！你想招来更多调查员吗！”
莫迟走了两步，面对窜火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她站定了，回头观望一圈周围，确认没人，才回身用光脑调出那个阿尔努斯人的照片，“说说看。你认识他吗？”
“你是地球人，不怕我？”鱼人放下枪，金色瞳孔警惕地收缩起来。
“有惊讶。我以为不同种族，也和阿尔努斯人一样，类人型。”橙红色的夕阳染红了莫迟的背，她站在三步远外，神色自若，“不过我过去蜗居在后勤部，见识少很正常。”
998号笑着打圆场，第一次叫出了999号的名字，“严九，你先说说，倒卖东西的是不是他。莫迟只想完成任务，你说了，她不会说什么的。”
他说完，忐忑地看向她，“对不对，莫迟？”
莫迟点头，“我只要积分。不会多管闲事。”
蓝色鱼人，或者说严九，似乎一直处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现在还在发抖。
他抚摸手中的枪，“我家里还有8个弟弟妹妹，我就是回来跟他们道别。三日后就会离开。”
“当然。”莫迟顺着他，“刚才我已经把沈间支走了。你可以告诉我。”
严九看向998号，“你能帮我照顾她们吗？”
998号点头，“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儿。现在，她们就是我的家人”
严九终于安定些，将枪支收回。
他抬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应该是从去年，地球人进入星际联邦开始，他找上我，联合开始倒卖、偷渡。给内部人员卖的食品，价差在两倍。给帝都墙外卖内部资源，包括「氢」，赚得会更多。”
莫迟问，“他找上你是为什么？”
998号替他补充，“整个帝都监控，远比你想象地密集。偶尔会有调查员帮各路人员‘擦屁股’，这是内部默认了的。帮他消除一部分监控证据.....怪不得，当时你家里添置了很多新的高端设备。”
莫迟皱起眉，三人站在黑暗中。
“包括把帝都墙外的人运进来？他有那么大能力吗？而且他怎么会答应让你回来，不怕事情败露吗？他能拿到什么好处？”
严九摇头，“他只是内部对接人。真正是谁做的，我不知道。我是用了假名找到外部对接人，得以偷来了三日。”
莫迟歪了歪头，“懂了。那之前抹除的监控？”
严九说，“三日后，顺利离开帝都前，我会交给998号。”
“好。”莫迟摊手，“那最后一个问题，我有点好奇。你....不恨我吗？998号可是一直想替你报仇血恨。”
998号略显尴尬地尬笑两声。
严九反而没什么反应。
时间一久，蓝色鱼人身上‘海洋的腥味’愈发重了。
他又向后退了几步，将998号推回她身边，“几光年外虫族虎视眈眈，内部争端不断，我家里八张嘴吃不上营养液。我恨星际联邦，恨1号，杀你没用。”
声音淡去，海洋的腥味消失了。
莫迟瞥了眼发呆的998号。
——想来严九也想再见他一面，若只是交代这几句，不必亲自过来。
“走吧。”莫迟拍了下998号，“还得抓人呢。”
经历这一遭，998号对她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
途中一直在说自己也是有‘理由’的，999号与他情谊深厚，两人如同亲兄弟。
莫迟抬眉笑了笑，“我知道。这点小事，当场就报仇了啊哈哈哈。我就是见他不想杀我，好奇而已。”
998号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背。
...
阿努斯人门外，998号又在揣测。
“你觉得....会不会就是他杀的虫族？刚才他说，内部倒卖「氢」很贵，因为墙外危机四伏，这种小型枪械就非常畅销。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违规武器。如今帝都内部有武器的，不只有他吗？”
“不一定哦，说不定这门生意很红火呢？”
莫迟曲指‘咚咚’敲门。
“我更在意的，是到底谁把「氢」运出去的。”
——以及，这件事跟蘑菇被抓去调查处，是否有关系？
“调查处999号。开门！”莫迟喊道。
此时，谁也没想到，五分钟后，宿舍区会发生近十年不曾有过的重大危机。
...
巨大空旷的训练营场地。
沈间坐在机甲的心脏位置，虚拟投影极为真实地模拟出密密麻麻的虫族压境。
他抬起机甲的左臂，就如同抬起自己的左臂般，似一根尖针般刺入了族群。
杀戮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虚拟的蓝色血液飞溅过来，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