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向前一步，又停下。
莫迟掏出了自己今天最后一管营养液。
妇人抓住，莫迟抬眼，“营养液，要不要？”
妇人犹豫了一下，放开手，她立刻给女孩灌了进去。女孩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亮了亮，开始犯困。
莫迟摁了下监听器，面色变得严肃，“营养液，吃饱就睡得着了。他回来了，名单究竟在哪里？”
妇人看向她，眼神有片刻审视，“你说你会带她走。我凭什么相信你？”
脚步声越来越快，莫迟甚至怀疑他根本没走远。
她注视着妇人半垂的眼皮，小心翼翼的眼神，默了一瞬，“你可以选择相信乔野。但在看到你丈夫被虫族撕碎的身体后，若你还能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乔野冷漠的声音传进来。
“忘记把你丈夫的回信给你了。开门。”
第35章 方形母女的秘密（2）
砰砰砰的拍门声。
周围民众好奇探头，见是乔野，立刻缩了回去。
乔野敲累了，拉长语调，“开门——在外面等很无聊——”
咔。
门突然打开了。
一束刺眼的阳光猛地射来，乔野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余光扫视一圈，只有躺在地上咯咯笑的女儿。
高中，莫迟最不擅长的科目是物理。
每次下课都会缠着沈间，今天讲到光的折射，她觉得极为枯燥。
“那隐身你肯定感兴趣，你有没有看过讲异能的片子？”沈间将本子推过来，用黑笔画出光线折射图，“我们之所以能够看见东西，是因为物体反射光线，从外部射入眼球进行折射，聚焦在视网膜上，才有了黑色的笔。如果改变环境光线，一定程度上物体的颜色会有偏差。”
莫迟撑着下巴，点了点他的笔尖，“所以隐身就是不反射光线？”
“让入射光线，无论通过改变空气密度、温度影响磁场等方法，绕过物体所占据的空间，人就会感觉光线就是穿越空无一物的空间，直接到达人眼，实现视觉隐身。光线越强，通过散射，效果会更好。”
听着沈间毫无起伏的语调，莫迟趴在桌上，眼皮不自觉垂下睡着了，梦见有一天自己变成了超级英雄，拥有更炫酷的超能力——隐身太鸡肋了。
“幽灵！幽灵！”低矮金属屋里，女孩仰面躺，四肢乱舞，嘴里嘟嘟囔囔。
室内堆了七八个垃圾袋，打包好的，但常年闷热潮湿，仍透出一股臭烂咸鱼味道。
乔野呕了一声，用手挡着眼睛，犹豫了一下，没走进去。
“这里面为什么这么亮？”他掏出一封精心包装的信纸，递过去，“这是你丈夫的信。休息好了，继续帮我把一些人处理掉。”
妇人接过信，没有立即打开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环视一周——莫迟不见了，这三面无窗金属墙，除了幽灵谁都出不去——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尴尬一笑揭过，“太暗了，孩子呆久了心情不好。就凿了几个孔，见见阳光。"
盒子已经放回去了。
没想到乔野眼珠左右转动，“东西还我，想换个地方摆。”
沉默。
乔野挑眉，伸手抓住妇人的衣领，感觉手里的人在发抖，吐出一口气压下不耐，“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东西呢？”
妇人咚一声，跪了下去。
胸前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捏着衣领，哀求道，“您一走他就进来了，把屋子翻了个遍，盒子烧了，名单拿走了。”
“哦？”乔野邪性的笑声，轻飘飘地砸下，妇人匍匐在地的身躯止不住发抖，“你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翻？是你太惜命，还是你太不惜你孩子的命？”
玩耍的女孩听不懂威胁，看得懂妈妈的恐惧，她翻身爬起来，走过去拉妈妈的手，“幽灵。幽灵。”
乔野环视一周，连狗都塞不下几只的屋子，目之所及除了垃圾和生锈的金属板，没有一丝生物活动痕迹。
眼睛咕噜咕噜转动，啧了一声，一脚踹在妇人身上，“该死的柳青青！算计我！”
妇人趴得更低了些，描述来人的样子。
——越听越熟悉，显然就是消失的青年。
十分钟前。
“你真的不走吗？”妇人问她，“这个名单这么重要吗？”
砰砰敲门声，莫迟摸了摸女孩儿的头顶，脆弱干枯像捧稻草，淡淡一笑，“我想帮一个人逃出乔野的魔爪。这份名单是关键。但它对你没用，如果你想保护你的孩子，我是关键。你帮我，我就帮你。”
妇人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等他走了，你若能满足我的条件，名单你可以直接抄一份走。”
可惜乔野警惕心太强，只想立刻拿走名单，妇人只得撒谎说东西被带走，借用莫迟提供给她的替罪羊形象。
乔野眯起眼，掏出了一根头发。
头发中等长度，黑色，发尾自然弯曲。
“这是我在资料室发现的，先不论男女，所有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头发符合条件。可青年确实是不见了。”乔野捏住鼻子，走进屋子，向妇人招手，让她站在小洞前面，挡住一部分强光，“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他。但很奇怪不是么。”
站在角落的莫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是怕聪明人的，因为吃过亏，知道再强的武力，也有弱点。
就在刚刚，乔野距离她的鼻尖只剩五厘米，若再近一步，便能看清物体呈现的错位折射。
但长期呆在过亮光线下，会降低视觉敏感度。
妇人始终低着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乔野拍了拍女孩的后领，“我忘了，为了口吃的你都能卖女儿，哪会在乎这些呢。”
莫迟站在角落，一愣，回想起青年说的那句话。
——我明明和那个女的聊好价了，她女儿不愿意，我的钱......
庇护所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仿佛家人般住在一起，却对母女遇到骚扰视若罔闻。说是平等庇护普通人的收容所，却有无数犯了错的人凭空消失，私下处刑。卖儿卖女、组织寻亲、管理者与人为善、辅助者视人命如草芥。
此刻莫迟想，即使妇人把名单交出去了，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妇人低头不驳，只道，“求求你放过我们，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文事楼如果有不好处理的人，我来。”
——莫迟只叫妇人去开门，没告诉她自己还在这儿，所以在对方看来，自己已经溜了。
乔野瞥了妇人一眼，没有情绪波动，如同看一件物品。
“你能做什么？”他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挑起，“想来你大概还有点用处。”
说完，他弯腰将女孩一把抱起来，半垂的眼如佛无情，“既然你不上心，这东西我就拿走了。拿我的东西来换。”
妇人快速地爬起来，抓住乔野的裤脚，捏住衣领的手在不断发抖，“求求你....你不能带走她....我，我....”
莫迟知道名单藏在哪儿了。
她的目光从妇人胸口挪开，看向乔野，大脑在飞速转动。
沈间曾邀请她一起玩，在他家附近有一片泥地，凌乱摆放拉练器、亮绿色滑滑梯、黄色荡秋千。两人一个推一个荡，可以荡很高，人站上去抓住链条，算是孩子的免费游乐园。
直到一声巴掌和撞击声，伴随哭声求饶声和车辆防盗鸣叫，沈间高大帅气的父亲出现了。
只不过父亲站着，母亲跪着，扯着他的裤脚，求他给钱，让沈间继续读书。
有什么怒气、不爽，往她身上耍。
那是莫迟第一次见沈间发抖，但依旧跑过去，还没到青春期、不过一米六几的沈间跟父亲对立，被揍到满身伤。
直到她拉着小区保安跑过来将两人拉开，才停止了这场闹剧，沈间满头血，眼睛依旧冲得跟斗牛一样。
女孩一口咬在乔野手臂上。
乔野吃痛松开，女孩跳下来站在母亲身前，张开手，“不许你欺负妈妈！”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飘散在室内。
只听轰一声，正午过度曝光的阳光下，幽蓝色的火焰终于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燃起。
就在门口，堆在这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屋子外，恶臭的垃圾，着了起来，越烧越旺，引来无数周围人探头注目，走过来，围起来，还有星际联邦的队员，对着乔野的后背喊，“你们这儿的垃圾烧起来了！”
乔野咬牙吐出一口气，微笑，“赶紧把东西给我找回来。我还会再过来的。”
说完，转身出门，砰一声关上。
“名单，在你胸口。”
妇人惊讶回头，看见莫迟，“您....您是怎么做到-”
“谢谢你没给他。”莫迟看了眼女孩，“说说你的条件吧。这张纸对我非常重要。”
妇人看了她一眼，抿嘴，“你能带她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