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间抿紧的唇微微张开，一时合不上，也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间，对不起。我知道你更想听到一个正义的主角故事。但我发誓，我发誓我最后还是杀了他。你想，生存游戏本就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东西，没那么多自己死亡也要拯救别人的热血笨蛋....没有。那么多。”
莫迟感觉到，沈间的手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月光皎洁，而她无法低头看他。
“在开始前，我觉得我能保护所有人。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但眼前小女孩的头就这么飞起来，她的血溅进了我的眼睛。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能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所以才会背后捅刀，想杀了我。”
“如果可以，我想救下所有人？”莫迟的双眉下坠，自嘲道，“我太弱小了，沈间。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我连活下去都做不到。我后悔了，我不想当这个「主角」。上学、写作业、被爸妈管着骂着、吃不喜欢的生菜，都好像如此幸福。”
沈间攥紧她的手。
这时，一滴泪落在她手背，凉凉的。
莫迟心中生出诧异，她没想到自己还能落泪。
伸手抹了下眼角，干燥的。
她歪头疑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又一滴泪。
“沈间。”莫迟好奇地抬眼，正巧撞上沈间含满泪水的眼睛，通红的。
“沈间。”莫迟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你哭什么呀。我怕你不高兴，才告诉你....”
一刹那，沈间泛红的眼眶再也盛不住，眼泪刹时汹涌溢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
莫迟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可沈间哭得太凶了，闹得好像是她在欺负他一般。
她扶住他的脸颊，大拇指止不住轻颤，拂去他眼角的泪。
沈间却一点儿也止不住哭泣。
抹了几下发现越抹越多，叫她乱了章法，一瞬间将无限世界的恐惧忘得干干净净。
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高兴一点？
“好啦好啦。沈间，我又不想这样的。”莫迟拉了拉他牵着的那只仍沾血污的手，“别哭了。我给你表演魔术，好不好？”
“我哪儿哭了！”沈间看了她一眼，又觉得不好意思，别开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
半晌，才闷闷地说，“可以。”
莫迟抓紧他的手，“别不理我嘛。超有意思的魔术，我只表演一次哦！”
莫迟起身，本想放开沈间的手，一松开，他就立马抓了上来。
她叹了口气，便牵着他坐到地上，“看看吧，看看吧，超好看的小魔术！”
一簇蓝色火焰在指尖亮起，如细丝般一条一条地缠绕住金属凳，包裹着它，飞了起来。
沈间偷偷转过头，看向空中的金属凳，右手依旧抓着她的手腕。
“这就是你发射出去、类似能量炮的火吗？好熟悉啊。”
“嘘。”莫迟拉了拉自己的手腕，来牵制沈间。
蓝线越收越紧，割开了金属凳，然后再切割，然后再切割，数次之后，空中漂浮着金属粉末。
莫迟看向沈间，总算不哭了，松了口气，“看好了哦，还有更有趣的。”
半空的金属粉末开始围绕一个点为中心旋转，配合着蓝色火焰的光亮，能看见空气中开始出现热浪，产生扭曲。
蓝色与金色的线越转越快、越转越小，颜色逐渐加深，几乎快过了沈间的眼动极限，只能看见一块飞速转动的彩色圆盘在逐渐压缩变小。
“操控火焰与空气，快到一定程度能压缩成一个黑点，如此便能通过高温高压，产生氢的聚变反应，爆出巨大能量。”
沈间点点头，露出了一点笑意，“听懂了。这不就是□□的原理吗。”
莫迟看见他嘴角勾起，绽开笑颜，“嗯！记得吗，这可是你教我的！让我当年化学及格了。”
聊了几句高中的陈年旧事后，沈间总算平复了情绪。
他说，“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们就还是好朋友，对吧？”
“在我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们，感觉特别陌生。”莫迟淡笑道，“后来躲了你们一年。再碰到，没想到聊了两句，那种熟悉感就又回来了。就好像我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沈间看着她，“因为是朋友。”
“嗯。因为是朋友。”莫迟的目光落在沈间笑起来嘴角的酒窝，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宝藏一样，“这是酒窝诶！”
沈间呆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也感叹，“是吗。我有酒窝吗？”
“真的！”
咕噜——
此时，莫迟的肚子叫了。
“饿了？”沈间笑了。
莫迟点头。
沈间说，“走吧，去看看他们这儿的食堂会吃点儿什么。巡视的排期是交替着来的，我们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莫迟抿嘴，“但我明天还有件事。不过....确实没见过这里的食堂....饭还是可以吃的！走吧！”
两人都站起来，这时候才发现手始终牵在一起。
沈间先感觉不妥，触电般收回，打了两声哈哈说，“边走边说。你是说你们找「茧」的事对吧？我也可以帮忙，你们只有两个人，我怕会出什么意外。”
似乎聊了太久，天际线边缘开始隐隐露出淡淡的绿色光。
走在路上，莫迟边走边跳，哼着小歌，“不用啦。你不是知道的嘛，没谁能伤到我。就算受伤了，我也会立马变好的。”
“嘘。”沈间虚虚捂了下她的嘴，“我信你我信你。就是想说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用。我和九号分工明确，一个切电源，一个进去探查环境。明天就是个初步踩点，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说还差什么.....应该是一个能看清事态、懂得交涉、给出计谋的智囊。”
莫迟回头对他笑，“你是大家的英雄。你就负责带领大家安全地来，安全地走就行。”
沈间的眼角仍有几分泛红，犹豫几秒，“为什么不告诉柳青青？她能帮你。”
莫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慢慢消失，站定，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人总要和谁袒露心声的，沈间。这不是情谊的问题。而是短时间信任两个人，太难了。我不想把你们都卷进来。”
“所以....给我点时间，好吗？”
第25章 说客与智囊
她不是想得到什么，而是....如何得到。——柳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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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联邦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沈间，一些人始终以“天才”替代他的名字。
但星际联邦所有人都认识柳青青，像1号这种疯癫的，会称呼她“爱算计人的戏精”，其他则有“我的朋友”、“灵魂伴侣”、“总能解决问题”或者“快乐聚会的中心”。
只有莫迟清楚，柳青青只是“能够”与任何人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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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爆炸后，莫迟被押入调查处接受审讯。
柳青青同指挥部部长喝茶聊天时，恰好谈起此事，极为惋惜地说，“虽然和她许久没见了，却也没想到她这个天赋f的后勤辅助，能犯下这种过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对了部长，上次你说到决策者们的占比，现在支持调查处的探索派还是这么多吗？”
“拐弯抹角的。”部长抬手，柳青青为他斟茶，“不就是想为你好友说句话？怎么不跟1号说，你和她不是往来密切么。”
“瞧您说的，我和谁都不如和您好呀，在指挥部呆了这么久，您还不知道我嘛？”她皱了下鼻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试试，能否尝试成为决策着，为我们指挥部献一份力。为基建派谋取更多资源。”
部长瞥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真是。不过，我也确实要和「银发」说说了，天赋f的后勤辅助操那么大心，调查处是不是没事干了。你有空，去见一面那位‘天才’吧，这场闹剧早该结束了。”
柳青青笑着倒入滚水，一套泡茶技法浑然天成，倒入杯中。
部长深深吸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柳青青替他说完未尽的话，“民以食为天。还得是有历史的东西才劲道，下次，咱们试试亚人的灵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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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迟睡得晚，起得也晚。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柳青青坐在窗下——实际只是一块被割开的金属洞——碎布缝制的窗帘束起来，青白色的太阳光照亮腿上放着的《星际联邦历史记》。
柳青青别过身子，朝自己打招呼。
“早啊，昨天没睡好吗？”
左手捏着营养液瓶，右手兴高采烈地挥动着，阳光亮得刺眼。
莫迟眯起眼，抬起手阻挡阳光，打了个大大的哈切，“早。”
她走到桌边，用盐清洗牙齿，“营养液放在哪儿了呀？”
“那边。”柳青青抬了抬下巴，角落蓝色冷箱，“早上沈间晨跑也是一副失眠的样子。你们俩昨晚不会吵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