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躲猫猫吗？”
茶茶趴在桌面上，饶有兴趣地戳了戳他的白头发，“抓到你啦！不许再藏了。”
程司屿不敢抬头。
即便眼前或许只是他回光返照时的梦境，他也不愿让茶茶看到自己现在的面容。
“茶茶……你走吧。”程司屿的声音苍白而苦涩，“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可我好不容易又回到了这里，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茶茶不由分说地捧着他的脸，强行让彼此的视线交融。
只一眼，程司屿便难堪地垂下眼眸。
他想将目光游移到一侧，可兜兜转转，焦点最终还是难以抑制地落到爱人身上。
她依旧那么美丽动人，而自己却如风中残烛，垂暮老矣。
“别、别看了……很丑。”
茶茶温柔笑着，径直凑上前，吻上他的眼睛。
“不丑，和以前一样帅。”
说着说着，她嘴角一撇，眼泪簌簌往下掉。
那天她看到报纸后，陡然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她想对他说，“我其实早就已经原谅你了，我不过是在跟自己较劲罢了。”
还想说，“等我离开后，你就忘了这些吧，再好好地重新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可没有想到，他的执念比她想象中还要重，他不仅把自己困在这段感情里，也阴差阳错地把她困在了这里。
是的，她没有消失。
起初，茶茶还有些新奇，当飘诶，不用走路想飞哪儿就飞去哪儿，别人还都看不见她。
但是她发现，自己不管去哪儿，没过多久，就会莫名其妙地闪现到程司屿周围。
后来茶茶发现了规律：只要程司屿一想到她，她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回程司屿身边。
所以，她每日每夜，都离开不了程司屿半步。
真是造了孽，连做飘都飘不走。
她有些不乐意，也有些埋怨。可再后来，看着他像台失去自我的机器，了无生趣地活着。所有的不解都变成了心疼。
于是，她化作风，一次又一次吹灭即将焚烧他的火；化作水，不胜其烦地将琉璃杯里的安眠药，稀释到只能供他安稳地睡上一觉；化作小花，在他偶然将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移在自己身上时，开成最明媚的样子；化作初雪，落满他的肩头，陪他度过晦暗无泽的寂寂长夜。
“原来……茶茶一直在。”
程司屿低着头，脊背微弯，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呛出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随后变成了笑意。
他仰靠在椅背上，吃力地说：“我当真是个自私的混蛋。又害得你被迫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不是的！程司屿。”
茶茶跨坐到他的身前，趴在他的肩上，用额头轻轻地蹭他早已不再柔软的脸庞。
“这次我是自愿的，真的。”
程司屿轻笑一声，抬起手，缓缓覆上她的发顶，低喃道：“谢谢你，茶茶。”
谢谢你最终没有厌恶我卑劣的爱意，谢谢你也能爱我。
“司屿哥哥，你一定很累了吧，好好睡一觉，醒了之后，我们就又能再见啦……”
在茶茶温和的轻哄中，程司屿慢慢闭上眼睛。
张文勋赶来半山时。
书房大敞。
程司屿靠坐在椅上，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他带着多年未见的笑容。
祥和地离开了人世。
河倾月落，沉沉暮霭里，只有窗边的薄帘正在微微浮动。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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