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破了他的怯弱。下一秒,茶茶主动贴了上来。
这是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程司屿早已死去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手臂猛然缩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任谁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茶茶……你终于……回来了。”
-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拼命压抑着剜心之痛,才能完整地吐出每一个字,也像是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些,就惊扰了某个易碎的亡魂。
这种溢出的悲怆和绝望,让茶茶许久没能回神。
尽管她早就知道,司屿哥哥偏执、占有欲强、爱吃醋,偶尔还有些小孩子气。
她见过他脆弱的一面,也见过他失控的时候。
但这次,格外不同。
茶茶努力从他腰间探出手,按开房间里的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所有白烛骤然熄灭。
禁锢在脊背的那双手,更加用力了些,似乎生怕一个不留神,她便消失了一般。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不过是去外地拍戏,一星期没回家,但他们每天都有视频,应该不至于这么粘人吧。
好吧,如果是司屿哥哥的话,那倒也是日常操作了。
茶茶轻轻拍了拍程司屿的后背,有些难为情地小声喊道:“……老公?”
虽然已经结婚数月,但这个称呼她还是不太能叫得出口。主要是每次她喊出这两个字后,程司屿就跟打开了什么结界一般,愈发失控。
想到这里,她莫名将手放到自己的腰窝。嗯……条件反射似的酸痛起来。
茶茶好整以暇地等待再次见到,程司屿那双被情欲浸染后的幽深眼眸。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茶茶陡然愣住。
程司屿变了。
他几乎瘦脱了相,本来就不柔和的面部线条更显凌厉,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也有肉眼可见的乌青,就连下巴一圈都冒出不修边幅的青碴。
再抬眸往上看,他的头发中还夹杂着明显的白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的死气。
老实说,他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放在人群中,茶茶还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
“你、你怎么搞得呀!”
茶茶急得泪眼汪汪,直接踮起脚尖,上手去薅他的头发。
最好,最好他是叛逆期到了,没有和她商量,就给自己染了一头奶奶灰。
只可惜,不是。
这是切切实实的白发。
茶茶鼻尖一酸,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心口,“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了?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见程司屿一直不说话,她气不过,给了他的胸膛一拳头。
就连手感都大有不同,不像男妈妈时期那样柔软且富有弹性,而是森然见骨的坚硬。
“哎呀我说了嘛,我也可以养你,你没必要那么拼命的!”
很快,程司屿就通过她的只言片语,猜透这件灵异事情更加吊诡的地方。
茶茶回来了。
但回来的,不是与他纠缠怨怼多年、躺在病床上一心求死的茶茶。
是……初次见面时就对他毫不设防的茶茶?
不对。那时,她虽笑得可亲,但也绝不会用面前这双饱含爱意和怜惜的眼睛看向他。
况且,她叫他……老公。还说……会养他。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也能如此好命,和茶茶像寻常的恩爱夫妻一样,携手共度余生。
他想放声大笑,可太久没有笑过,他已经忘了“笑”应该是怎样的幅度、嘴角又该摆放在面部的哪个位置。
直到茶茶用她那双柔软的小手,捧住他的脸,神色慌乱地擦拭起什么。
最后她竟直接吻上他的眼睛,舌尖轻轻舔舐几下,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眼周。
原本彻骨的寒意,瞬间被温暖取缔。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笑不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在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能得到茶茶的宽恕和救赎。
而他,却只能在深不见底的悔恨中,生不如死。
-
今日的夜晚,像五十七天前一样漫长。
茶茶躺在床上,睡得安稳。
程司屿就坐在正对着床尾的沙发上,如一尊石像。
他不敢睡去,他怕睡过去后,一睁眼,又只剩他一个人。
在今夜旁敲侧击的套话中,他已经将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茶茶,打探得一清二楚。
同样出生福利院、为了寻找姐姐来到花城、与“他”相遇在海边……
与这一世故事的开端一模一样。
唯一的变数,是“他”。
另一个世界的“他”,宽容大度、温文尔雅、体贴入微,事事尊重她、理解她……
在那个世界,茶茶如愿成为一名歌星,还拍了好几部家喻户晓的影视作品。
茶茶说起这些时,如数家珍,脸上明媚的笑容深深刺痛了程司屿。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他不是“他”。
即使长着一样的脸,一样的成长轨迹,一样的家世地位。
程司屿始终无法逃避一个事实:茶茶口中的那个“司屿哥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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