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彻底离开原来的村子,来到了这里,生下玄商,原来那个村子里的人最后被几乎要成妖的一群恶虎围攻,他们都死了。”
暝暝在这一瞬间感觉到玄凰身上涌出的复杂情感,她张口朝虚空咬去,短暂的满足让她的食欲暂时平息。
她嘶嘶伸舌,平静地看着玄凰,没有再动口,但眼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强烈食欲,这是一种原始纯粹的看猎物的眼神。
“我可以杀了恶虎,但杀不了你,只要你想,你可以把整个村子毁了。”
从见到暝暝的第一刻起,玄凰就知道这蛇妖是他们人类无可匹敌的存在。
但她不惧怕她,在玄凰眼中,暝暝更像一位小姑娘,如果她的爱人还在,他们应当也会有这么一位女儿。
“为什么不吃我呢?”玄凰问暝暝为什么还没动口。
暝暝困惑地低下脑袋:“秋收的时候,农户会把收来的粮食留下一部分,来年留下的种子可以继续生根发芽……”
“你在豢养我们?”玄凰问。
“不是豢养,人类身上有一种……似乎没有尽头、源源不绝的东西,是感情吗?”暝暝的舌头探了探。
“我放任我的食欲膨胀,天地都会被我吃了,若是我身边就剩下一片虚空,我又该吃什么呢?”
“我追求的应该是一种终极的食物,它可以满足我无限膨胀的食欲,又或者是一把锁……锁着我的身体,抑制这种欲望。”
“你想为人?”玄凰惊讶。
“当蛇就很好。”暝暝的尾巴缠绕在玄凰手臂上,她低头,用ῳ*睡意掩饰食欲,“冬天来了,玄凰,我该回去山里睡觉了。”
暝暝回到山上自己的巢穴里,她将身子蜷缩起来,脑袋埋进缠绕的身体之间。
她困了,这一觉很长,但对于她来说,又仿佛眨眼一瞬。
醒过来的她想要回去找玄凰,爬出山洞,只看到白雪覆盖远山,原来的村子还在。
那里会有农田、房屋,傍晚时分会有炊烟升起。
但这一次,暝暝望向那里,看到了围栏上缠绕着的白绫,还有火焰灼烧的声音。
一觉醒来,她的身形变大许多,她的修炼在睡梦中就已经完成,之前吃下去的食物化作修为与力量,她得到暂时的饱腹,也恢复了正常行动。
暝暝朝村子爬去,在靠近的时候,村庄炮塔上守着村民朝她投来了利箭,它们落在暝暝坚不可摧的蛇鳞上。
暝暝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脑袋朝村子里走去,她希望看到原来的那位小男孩与强壮的母亲。
但这个时候,有一位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来了村口,他看向暝暝。
——她还戴着玄商之前送给她的、小小的粉红色围巾。
以前的围巾能把她整个人包起来,但现在只堪堪裹住了她身子一圈。
玄商拄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他用熟悉的语气与苍老的声音唤出暝暝的名字:“暝暝。”
暝暝,暝暝?暝暝支起身子,看向村子里的老人。
他身后便是村子里平时用来议事的广场,它经过多年的修缮已经十分宽阔规整。
广场中央是熊熊燃烧的火堆,村子里的风俗是要将死人火化不留痕迹,以免山中野兽啃食葬入土地的逝者。
暝暝看着火堆里隐约的人类轮廓,也看到了满村子里飘荡的白绫,还有面前老人穿着的素白麻衣,仿佛明白了什么。
老人呼唤着暝暝的名字,朝她走了过来,他竟然读懂了暝暝困惑的眼神,指了指自己说道:“玄商,我是玄商。”
玄商怎么会是这个模样,他分明那么小,说话也奶声奶气的,他怎么会是这么一副皱巴巴的样子呢?
暝暝朝玄商靠了过去,余光里的火堆还在燃烧着,玄商指着自己说:“暝暝,我……我老了。”
老了?暝暝想起自己之前在村子里看到的老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人类与其他的普通生物,是会死的,他们老了,也就快死了。
那玄凰呢?
玄商走到暝暝面前,将她身体上缠绕着的围巾理好。
这个时候暝暝注意到火堆里还有一截尚未燃烧完的围巾一角,死了的人是玄凰。
玄商都老成这样了,她死了似乎也算正常,在人类里,她应当也算长寿……
这就是人类的一生,而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玄商?”暝暝低头看面前这个干瘦的老人,她困惑不解。
暝暝朝广场的火堆爬了过去,她想要把火堆里的玄凰叼出来。
这个时候玄商的声音响起来:“阿娘死了,死了……就要烧干净,让身体、灵魂重归天地间。”
玄凰化作的飞灰扑在暝暝脸上,一如天上的雪落下,她似乎从未在那场大雪中醒来。
暝暝看到玄商颤抖的手为玄凰立下墓碑,他的字迹优美却也带着老者的颤抖。
几日后,在村外的田野上,暝暝与玄商并肩坐着。
玄商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墓碑说这是他的妻子的坟墓,早二十年她就死了,他给她立了碑。
玄商对暝暝说,等他死了,他死后烧成的灰烬也会被放进这墓穴里。
他还看了眼村外奔跑的孩童,慢悠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