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他埋在她的肩头，低声唤她。
“你是人……”暝暝忽然想了起来。
人总归是有欲望的，这等男女之事，她也算知晓不少了。
她低声笑了出来，不知为何，她感到了万分的愉悦。
暝暝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的愿望，她希望与脩蛇的大战结束之后，与她的这位将军在一道。
在她小小的巢穴里，她会多藏进一个人。
她不会吃他，就这么看着他就会很满足了。
暝暝从没想过自己这个愿望也能实现，在她把他吃下的那时候，她的内心已如这片苍梧一般变为荒原。
没想到在万年之后的现在，这个愿望竟成了真。
“笑什么？”陆危低声问她。
暝暝的手指挑起他的发丝，问：“是梦吗？”
“我们现在就在你的梦里。”陆危回答。
“这片地方是真的，在战火燃到苍梧的时候，我就偷偷把我的家乡藏到肚子里去了。”暝暝答。
这里也成了荒夜原里最后一片没有被破坏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所有在意的东西都保护好，所幸真正能落到她心上的东西似乎也不多。
那么大的一条蛇，死死保护着的东西却又那么小。
陆危捧起她的脸，定睛注视着她，这是一条很简单的蛇，简单到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心底。
被误解，被驱逐，被伤害，到最后她依旧是如此悲悯地关心着人类。
“暝。”他继续低声唤她。
“嗯。”暝暝答。
长长的叹息落在她耳侧：“以后我会陪着你。”
“好呀。”暝暝答，她靠在陆危的肩膀上，感受到久违的熨贴。
她还穿着之前在问天城的那件喜服，火红与纯白的色泽交相辉映。
那婚礼终究是没能完成，许脩造成的破坏也还未完全解决。
暝暝与陆危一道飞出了荒夜原，在这片虚空之外，诸神注视着他们。
“神尊阁下，您当真不杀了这魔种？”有神问道。
“人间已没有被魔种吞噬的危难，你们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陆危在众神面前点了点。
所谓神明是规则的化身，神尊才是他们中间唯一有智慧与思考的存在。
只有人间陷入危难，他们才会产生自己的意识来扭转这危机，当灾难消失，他们自然也就重新化作没有实体的规则。
当然，还余下最后一位——
荒夜原上洒落无数辉光，正是之前被许脩击碎的月亮。
陆危将那些散落的月辉收集起来，耗费些许力量将它重新拼凑好。
伏纱雪的面容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月亮坠落后海岸被浪潮吞噬，死了许多人类。
仅仅是许脩的随手一击，就能将这世界破坏至此。
“神尊放心，我在回归原始形态之前，还能做最后一件事。”伏纱雪在月下吹奏最后一首曲子。
已经造成的变化无法挽回，但她可以将所有人类的记忆扭转回数月之前。
——那时候，陆悬与暝暝还未定亲。
“就当是神尊救我的报答了。”伏纱雪刚说完话，人影已彻底消失在了月色中。
她彻底变成了那轮月亮，寂寞地照亮大地。
在伏纱雪的笛声影响下，暝暝的身形坠回沈家。
“吱呀——”开门声响起。
兰夫人站在门外对暝暝说：“问天城送了婚书来。”
“谁的？”暝暝问。
“自然是城主。”兰夫人将暝暝牵起来。
“父亲呢？”暝暝问。
“你没有父亲。”兰夫人浅浅的笑容落在暝暝眼前。
哦，暝暝想起来了，之前在婚礼时兰夫人似乎已经下手了。
伏纱雪将记忆扭转，顺带将一些人的死亡合理化了。
“他前段日子就修炼走火入魔死了。”兰夫人将暝暝牵了起来。
“好。”暝暝扭过头看着院中落梅，点了点头。
她想，陆危花费心力为她挑选的婚服倒也不算浪费了。
这应当也算，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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