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蛇毒……就这么被清理干净了?
那片被毁去的土地却是再也回不来了,这里形成一处虚空。
原本看上去还有实体的荒芜原野实际上是暝暝蜷缩着的身体,还有落在她身上几万年的风沙。
现在,暝暝本体恢复,荒夜原便完全空了一块。
忽然,陆危感觉到暝暝的身形正在快速变小,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往下坠落。
暝暝重新化作人形,而陆危也在虚空中稳住身形,飞了起来,单手将暝暝给接住了。
暝暝落到他怀里,打了哈欠,大战完一场,她果然继续困了。
于是,陆危就这么一手抱着她,一手拎着陆悬走出了荒夜原。
荒芜的尽头是长宵宫修士接应阵法的光芒,他缓步走出,温韶已迎了上来。
“无涯君,那脩蛇毒是你消灭的吗,那巨蛇的身影可是脩蛇的幻影?”
“并——”非。
陆危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暝暝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怕他乱说,她还下了个禁言法术。
陆危对她没防备,再加上她这法术实在是霸道,他竟然只能噤声。
温韶将受伤的陆悬接了过来,他还问:“沈二小姐可受伤了?”
“她无碍,只是被吓得晕过去了,我领她回飞舟上休息。”陆危只能依着暝暝的意思说。
待温韶离开,陆危也没有将抱在怀里的暝暝放下来。
“我没有替你扛下功劳的打算。”陆危说。
暝暝那禁言法术,他竟真的抵抗不了。
“你这要他们如何看青冥公主?”暝暝轻声说。
“更何况,这是我与他的恩怨。”她懒洋洋回道。
恩怨?和脩蛇?
又恩又怨,除了怨还有恩?
陆危反复咀着这两个字,竟给他品出一丝泛酸的滋味。
所以,就在暝暝走神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屁股以示惩罚。
暝暝被他拍得翘起脚问:“你做什么?”
“何来恩?”陆危侧过头盯着她,幽幽问道。
第37章 第三十七口
暝暝低眸看他, 这回,她没有说话了。
她说:“恩情已偿。”
那些埋藏在久远记忆里的画面细细想来也模糊,她总是会想些不该想的画面。
譬如几万年前的雪天,还有暮夜谷那场大战前的暗夜。
果然记忆被封存总有它的道理。
陆危将暝暝放了下来, 他没再询问她, 只是守在她身边。
暝暝靠在榻上, 睡意袭来, 她半眯着眼朝陆危伸出手, 拽了拽他的袖子。
陆危靠了过去,暝暝的指尖冰凉,触上了他的手背。
而后, 这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攀,从肩头到耳侧, 最后落在他的一双眼上。
在百年之前,这双眼本该什么都看不到, 却被她治好了。
这医治天生目盲的方子, 确实耗费了她很多心血,并且在他之后没有别的人有这样的眼疾。
就仿佛她从他的天命中为他挣得了一线光明。
万年之后,陆危也是如此。
暝暝的手垂落,将靠过来的陆危推开些许。
“我要睡觉了。”她宣布。
陆危握住她冰冷的手腕:“拉我过来又推我走,我有这么好打发?”
暝暝的长睫颤了颤,心里想, 陆危倒不像他的沉默性子。
他们的语气情态分明不同, 可在她眼中,为何会如此相似?
正思考间, 陆危已俯身靠了过来,手指钻入她的指缝间, 与她十指相扣。
暝暝微凉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上,在这一瞬间陆危才清晰地感知到,他确实是将她找到了。
若不是饿极了,暝暝倒是很能忍,她知晓陆危的味道有多美味,但她偏偏能忍住一口都不碰他。
“要回问天城吗?”暝暝问。
“是。”陆危专注看着她回答。
“记得给沈家递婚书。”暝暝并没什么耐心等下去了。
她还是想成神,成为那天界之上没有感情没有欲望的生物,那对于她来说是永生永世的囚笼。
可那又如何呢?她这一生都在囚着自己,压制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欲望。
人类多可爱,存在世间的感情多珍贵,那些食物多么美味,这要她如何舍得去破坏它们呢?
说完这句话,暝暝就又陷入自己的思考中了,她总是走神。
陆危却一用力将她抱在怀中,他的手落在她的脊背上,按得很紧,指关节都泛白。
“递什么婚书,递我的吗?”陆危装傻。
“陆悬的。”暝暝耐心纠正他。
她猜测陆悬可能是天界派来的什么神明,所以身上才有那么寡淡的滋味。
至于那莫名其妙的心跳么,可能是天界布置的什么机窍吧。
但那都是陆悬单方面的感受,她自己一丝察觉都没有。
说到底,她并不觉得陆悬有什么特殊,自己在他眼中倒是很特别。
“暝。”陆危又冷声唤她。
“嗯?”暝暝懒懒应答。
“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陆危问。
“心意?”暝暝靠在他怀里回答,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心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柔与漠然夹杂的天真,“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