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就我自己呀,我只是一条蛇。”
暝暝替陆野将散乱的发丝拢好,他平时总是一丝不苟,现在他这样有些潦草,自己还有些不习惯。
“暝,我再说一遍,你要死了。”
“生老病死……很正常的呀。”暝暝还是笑。
陆野几乎无法与她沟通,他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当初是为了青离,也为自己找点事情做,但后来我真的成为长宵国的国主啦,登基那天回去的时候你还记得吗?街边卖炭的老翁将他手里那点珍贵的、黑乎乎的炭塞给我,他说殿下呀,今天太冷了,天上大雪,你烧些炭更暖和些,他不知道宫里有好上千百倍的、用不完的金丝炭,他只是爱戴尊敬我这位刚刚从公主变成的国主,他身上的味道好香好香,我想要吃了它,但我只是用了他给我的炭火回到宫里烤了一顿鹿肉。”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暝暝抬手抚摸着陆野的脸:“我知道的,这是责任。”
她是一位真正的、千秋万代的明君。
“冬天太冷了,我希望人间永远没有雪。”
“你想过自己吗?”
“世间的美食我吃了很多很多,没有什么能满足我的欲望。”
“所以你选择不满足?但你现在饿得要死了。”
“嗯。”暝暝还是平静地应。
陆野猛地抱住她,他在她耳边说:“我多希望你能做自己。”
“第一次有人类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会照顾你到死去。”陆野对暝暝说。
中毒第三日,暝暝已经快不能行动。
陆野跛着脚给她送来食物,今日的吃食分外美味,只一口便有丰沛的能量涌入暝暝的身体。
这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妙滋味,这让她自己在恍惚间以为自己早已经死了,灵魂来到虚无缥缈的虚无之境。
透过着隔绝蛇毒的半透床帘,暝暝看到陆野端着碗,安静看着她。
“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暝暝呢喃着重复这句话,如果能再吃一两回,吃上更多的食物,她没准能将许脩的剧毒给解了。
但她的欲望是成倍增长的,下一次她又该吃多少呢?
陆野的手绕过纱帘,拇指按在她手腕的蛇毒黑痕处,哑着声问:“公主,饱了吗?”
这么多年,只有他坚持着原来的称呼,公主,公主,不是王上国主,他始终在保护着她。
“哪来的食物?”暝暝抓住陆野的手问。
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唯一的食物来源是她身边的这些人……
“山谷外有异动,我去外面取了些食材。”陆野安抚她,他从没骗过暝暝,这一次饿到意识模糊的她信了。
第四日,他单手给暝暝奉上食物。
蛇毒入骨,暝暝不能行动,只能张着嘴让他将食物送过来,视线也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穿着盔甲的身影靠近她。
今日陆野没有拥抱她,她问:“将军今日为何不抱我?”
“打猎,有些累了。”陆野单手拿着碗说,他的右臂空荡荡,身上的铠甲熠熠生辉。
最后一日,陆野给身上的铠甲施展了法术,那铠甲顶着他的人头来到暝暝的床前。
这一次他没有带食物,只是对暝暝说:“公主可曾知道我的先祖姓本为鹿?后来因为鹿的寓意不好所以改了姓名。”
“略有耳闻。”暝暝果然博学多才,对于这种隐秘的上古事迹都有所知晓。
“鹿是一种很好捕猎的动物,它的食物美味,皮毛剥下可以御寒,鹿角可以留在房间里做装饰。”
“是呀。”暝暝想起自己有了灵智之后吃到的第一份经过烹调的食物就是鹿肉,最初玄凰在她面前分解鹿肉的模样又清晰起来。
“人们学会豢养更多的动物之后,鹿就不重要,但它因为上古流传下的传统,成为权力的代名词,但它最开始……也只是食物而已。”
暝暝听馋了,问:“今日吃什么?”
“鹿唇。”陆野说。
守在暝暝床前的盔甲为暝暝递上最后一份食物,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身体的陆野俯身吻了下来。
暝暝摸索着朝前伸出手,只摸到了冰冷的金属,但那食物的味道太吸引人,她侧头将最后一份食物送入口中。
唇与唇相触,尚还温热,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人在吻她。
鹿终究只是成了鹿,成了盘中餐。
暝暝在吃下人间至味之后,只听到叮当的一连串声响,盔甲失去法术的依存散架在地上,而她自己也有了无数能量。
这能量足够她恢复行动,她猛地睁开眼,只见眼前余下一副空荡荡的盔甲。
她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什么,虽然身体不拒绝食物,但心理上的巨大震撼让她侧过头去不住干呕。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这种感觉与食鹿带来的愉悦交杂,形成一种震撼的感受。
她跌跌撞撞朝外奔去,却知道自己无法找到陆野了。
山谷之外,许脩准备攻破她把守的最后一处阵眼,他惊讶于此地竟然还保持着生机,看来那位长宵国的青暝公主确实有些实力。
他正待上前彻底捣毁睁眼,便看到身着白纱的暝暝抱着一身盔甲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