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跪太|祖训示录他们不清楚,但大人物都跪了,他们跟着做总没错。
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溢满整个南门,声音渐渐整齐、高昂。
姚美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将他逼到了死角。
天地君亲师,皇家的东西,哪怕只是刊印本,真要较真,那也是要行臣子礼节的。
晏崇光这一跪,等于是认同了陆萌萌的说法。这是太|祖老人家当年亲手写下的律书,等同他老人家亲临,你跪还是不跪?
跪了,就等于承认陆萌萌所言不虚,她的确有捆绑恶吏的权利;不跪,若晏崇光借题发作,直接往朝里一桶,被太|子|党的人知道了,必是要发作的。
他们属于三皇子的势力,不跪的话……
“咦?”
行完大礼的晏崇光见姚美还站着,便道:“护军,您怎么还站着?难不成是这小女子手里的太|祖训示录是假的?哎呀!”
他一拍自己脑门,懊丧地道:“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让我看看啊,看看这太|祖训示录是真是假?”
“不必了。”
姚美被他逼得无法,只得跪了下来,口呼三声万岁后,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道:“总兵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
晏崇光也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哪里,哪里,比不上姚护军您。毕竟,要不是因为昨夜匪徒侵扰的话,本将军这个点还在跟周公下棋咧。”
这话说的,就好像姚美是特意赶来的一样。
姚美黑着脸,“那将军真是辛苦了。这小荡山的匪都剿了,怎又冒出来一波。”
“就是啊!”
晏崇光一脸怨念,“也不知哪冒出来的山匪,用的兵器竟是都是钢铁打造,哎呀,可费了我一番功夫。不过好在,都被我剿灭了。呀,护军要不要看看?我觉这伙人倒不像匪呢。”
欢喜一听这话,就将板车拉上前,掀开白布,打雷一般的声音响起,“请护军过目!”
姚美一瞧,目眦欲裂。
是他的人!
被砍得七零八落,都没了人样!
好狠!
姚美侧头,狠狠瞪了晏崇光一眼。晏崇光勾勾唇,道:“护军,本将军之勇武与昭毅大将军比起如何呀?”
昭毅将军是前朝的官,是个颇受前朝末帝宠幸的太监。这人带兵去与胡人打仗,耗尽了前朝最后一点元气不说,还将前朝末期最能打仗的将军害死。但就这样,前朝那昏君还封了他将军,赐昭毅封号。这举动将一干武将气得吐血,直接起了反心,为王朝最后的毁灭埋下了隐患。
晏崇光说起这人,分明是在嘲笑姚美和季宁。
太监监军,护军管民务,皆属狗拿耗子。
姚美被气得都快哆嗦了。
认二十来岁的太监当爹是他不能说的痛,现在被人这样指出来,再理智都得疯。
他咬牙冷笑,“胡女所生子就是神勇,果真是让本护军开眼了。”
他以为能气到晏崇光,哪里晓得晏崇光却是哈哈笑,“护军也深得季公公真传,不愧是父子。”
“噗!”
陆萌萌忍不住笑了。
这个套路男真是最佳嘴替,这骂人都不带脏字,听着就爽。
“贱民,你笑什么?!”
姚美听到陆萌萌这一声笑,更是怒不可遏,“你以下犯下的事本官还未与你计……”
“行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晏崇光打断了,“什么本官不本官的?你是什么官?给个棚子你还踩起来了,真当自己是个玩意了?兀那姑娘,你很有种,老子很欣赏你!走,本将军带你进城!”
陆萌萌福身,“将军爱民如子,请受民女一拜。”
“罢了,罢了,这些虚礼省省吧。”
晏崇光摆摆手,“就是这护军也没说错,你虽有太|祖训示录在手,但若是无故滥用法典,老父母官怕也得治你的罪。”
这就是在暗示自己了。
陆萌萌知道,恶吏敢如此行事,必是有倚仗的。
不过她今日的目的本也不是要将彭震扳倒。她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想借着公堂对峙将消息放出去罢了。
只有大家都知道她有水力纺织机了,被各方都看上了,她才能保住机器的使用权,才能令幕后黑手忌惮。
这是一步险棋。若不是与晏崇光相识,她根本不敢走这一步棋。她的力量就是这样渺小,必须要借力使力。
陆萌萌跟着晏崇光进城,姚美眼见人拦不住,没法了,只能策马前往东街,找季宁。
季宁刚起床,坐到餐桌前,准备用朝食时,想到那个被乡民围着的女子,想到她脸上的神采飞扬,拈着玫瑰花糕的手便不由顿住。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
他给过许多女人钱,但唯有这个,让他给的心情甚是愉悦。
用水力驱动的纺纱机,织布机,这些东西若是让他得到了,能给三皇子添加多少助益?
其他女子不过是攀附在男人身上的菟丝花,而这个女子一路从江南逃难来此,能迅速在小李村站稳脚跟,这手段、这学识岂不是比那些莺莺燕燕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