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慎笑道:“这算什么,至少孩子没把墨条当作糕塞嘴里。”
“瞧瞧你说的话,叫我如何不担心停云变成书呆子,他小时候多活泼,后来被你教得一直拘着。”
说着,杨氏一袖子甩过去。
陆敬慎忙抬起衣袖挡住自己的脸,“夫人啊,别打脸,我不是给你说了别把黑芝麻糕切成长条吗?”
杨氏瞪他一眼,“我后来不是团成球了吗?你这个当爹的又不做,要求还这么多。”
张氏掩面低笑:“停云这是读书入了迷,以前有位书法名家在练字时也将馒头蘸了墨汁吃到嘴里,后来便写出了天下第一行书,你看停云,逢考便是头名,日后定然如日初升,干霄凌云。”
“只要好前程不要头发怎么成?”杨氏将身子斜倾过去,凑近道:“阿满妹妹,我跟你说,有段时间他一直带着停云挑灯夜读,后来枕席上全是他掉的头发,有一次给他束发,发梳上也挂着一把头发,我就凑近细看,才发现他头皮都露出来了。”
陆敬慎哎呦一声:“好好好,夫人,我知错了,这些你就别说了,等寒食节一过,我就去灶房给你做糕。”
杨氏不理他,继续说着:“这人没有头发多难看啊,你说年轻男子若是头发稀疏至可见头皮,哪会讨小娘子稀罕,我就是怕停云也变得跟他一样,便四处打听各种生发的方子,黑芝麻糕只是其中之一,他还埋怨我不切长条,真是没良心。”
“好夫人,好夫人,我错了,你就别在怀瑾和弟妹面前揭我老底了,”陆敬慎抹了把脸,“再说了,停云他们也快回来了。”
杨氏捏起块桃花糕,又瞪向他,“若不是我找了那些生发的方子,你头发指不定何时就掉光了,到时候人家都不叫你陆相公,改叫陆光顶了。”
张氏和徐琢虽极力忍住,但嘴角还是溢出低低的笑声。
陆敬慎咳嗽几声,低声道:“夫人,给我留些脸面吧。”
“娘,你们都说了些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徐予和眉梢弯弯,好奇问道。
张氏掩唇看向她,“也没什么。”
杨氏倒不避着,想要起身拉着徐予和继续说将才的话题,却被陆敬慎一声咳嗽打断。
徐琢急忙打圆场,笑道:“我们是见你和停云相处甚欢,心里高兴。”
陆敬慎则趁机把杨氏招呼过去,偏过头压低声音道:“我的好夫人,当着孩子们的面,给我留几分薄面吧。”
岂料陆霄从后面走上前,坐在在席筵上提起酒壶,给陆敬慎面前的青瓷盏添满,“爹,我隐约听到娘说什么光明顶。”
陆敬慎不禁当场汗颜,瞪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陆相公还有个光明顶的绰号,倒是闻所未闻。”
赵洵背着手,满脸戏谑,自树干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
张氏念着他先前的搭救之恩,当即从席垫上起身,杨氏随着她一并站起,随后两人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垂首施礼。
风渐渐大了些,徐琢脸色微微一变,也直起身,趋步上前,向赵洵拱手揖礼。
陆敬慎先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才慢吞吞撑着席垫站起来,两手随意一拱,“王爷见谅,我近来身子骨不好。”
赵洵略微颔首,他原本不想对着陆敬慎作揖回礼,但徐予和也在,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举起揖了一礼。
陆敬慎面上笑着,又道:“王爷真是好耳力。”
赵洵看着他,笑得不甚和善:“陆光……咳,陆相公谬赞。”
陆敬慎脸色又是一黑。
“维民兄,我一开始便说过,此处风景虽好,只是邻河风大,容易吹些东西过来,你还不信,偏要在这里设席置酒,”徐琢轻轻按住被灌满风的袖口,低声道:“咱们倒是没什么,若是怠慢了王爷,可如何是好。”
“无妨,我也是无意来到此处,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徐御史有意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赵洵嘴角笑意加深,也不管旁人做何反应,便大步往前,直接坐在了那席垫上。
徐琢已经没了赏景的兴致,他闭上眼,暗暗叹了口气,坦然接受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风风雨雨。
赵洵旁若无人,扭头看着周围的风景,“此处景致果然不错,两位相公真会挑地方。”
陆敬慎心里憋着气,没有言语,一直冷眼瞧着他。
“两位相公倒是坐啊,”赵洵佯装叹气,“几位迟迟不入座,莫非是我搅了你们的雅兴?”
这不明知故问故问吗?
徐予和抿紧唇瓣,将目光转向别处,不禁感叹陆霄说得还挺准,这赵洵果真变脸如翻书。
张氏和杨氏率先坐下,稍微缓和了些当下尴尬的场面。
杨氏笑道:“没有没有,王爷突然来此,我们受宠若惊,生怕招待不周。”
赵洵拿起一块子推燕捏在手中,“如此多吃食,怎会招待不周?”
他顿了顿,“只是平时朝堂之上,我同两位相公各执己见,不免产生些分歧与摩擦,若是两位大人不欢迎我,我便就此离去。”
没等旁人回答,徐予和便道:“那王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