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洵原本打算直接骑马追上他们,可又想到杜浔特意提到徐予和和陆霄二人的衣物颜色,于是他也特地回去又挑了身颜色与之相称的圆领袍换上。
百五节除了担酒上坟,祭拜亡亲,也有郊游踏青的习俗,不论城郭街巷,还是山野小道,皆布满了出门游玩的人。
赵洵带着范义抄了近道,故而他们很快便到了信中所写的地方。
此处山青水碧,然青碧之间,又有点点深红浅红点缀其间,如此美景,自然有不少风雅文士前来闲游。
诸多人影之中,他一眼便看到了徐予和,以及她旁边的陆霄。
赵洵翻身下马,把缰绳扔到范义手中,吩咐他照看好乌夜啼,自己则大步迈向前方的两人。
陆霄站在她身旁,指着河对岸盛开的桃花,“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2)”
赵洵单手背在身后,慢慢踱着步子,“陆监丞不仅策论写得好,作诗写赋更是不在话下,怎么遇此风景,还诵起了旁人的诗?”
前面的两人闻声转身,显然对他的突然到来颇感意外。
今日徐予和内穿淡青色交领短衫,外着葱青色长褙子,下束烟粉百迭裙,陆霄也是一身青绿色的圆领袍,耳边簪着一枝折下不久的西府海|棠,而徐予和的衣缘上绣着的正是海|棠花。
果然……很是相称,难怪杜浔特意交待他俩的衣服。
赵洵微微咬着牙,暗自庆幸自己换了身和她下裙颜色相应的衣衫。
陆霄双手拱起,作了一揖,“不过是恰好想到,便吟出来罢了。”
赵洵弯起眼睛,笑着拱手回礼,“陆监丞文采斐然,我还以为会直接赋诗一首。”
陆霄道:“下官吟完这两句,便要赋诗一首,只是王爷突然到来,下官也只能先将赋诗一事放一放了。”
徐予和能感受到两人明里暗里的较劲,虽然赵洵看的是陆霄,可他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自己这里,这让她忍不住想起那晚赵洵突然抱住自己说的那些话。
这是她头一次遭到逾礼之举,虽然她性子坚韧,但女儿家终归面皮薄,没过一会儿,徐予和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也不好意思抬头,更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听着对方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他并不打算轻易作罢,毕竟那晚他还没来得及说两人幼时相见的过往。
徐予和抓起脚边堆着的枯枝,不得已道:“停云哥哥,伯母是让我们过来捡些柴火煮茶温酒的,你可别忘了。”
言罢,陆霄接过她手里的枯枝,眼底水光流转,“没忘,不过这边已经被捡光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徐予和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这些应当够用,还是先回去吧。”
赵洵眸色微动,打量她一番,心里顿时又有了主意。
他紧跟过去,黏在徐予和身侧,刻意用委屈的腔调说道:“不是说好再见面就听我讲故事吗?”
陆霄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过去,手中的也好巧不巧掉了一根。
或许是国子监那群纨绔子整日吹说赵洵当堂臭骂群臣,用十八般酷刑折磨死对头,又或许是父亲经常与他产生争执,所以在他眼里,赵洵应该算是个跋扈专横的人。
可他现在为了追求心上人,竟还使出了撒娇,这反差未免也太过割裂。
果然人不可貌相,更不能刻板印象!
第036章 游春水(一)
陆霄捡起掉在地上的枯枝, 眸色淡淡,“想来王爷公务繁忙,我们便不浪费王爷的时间了。”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赵洵斜睨着他, 皮笑肉不笑, “莫非陆监丞忘了今日休沐?其他时候我或许会忙, 可今日我倒是闲得很。”
他一秒变脸,投来的眼神也不甚友善,陆霄再次暗暗惊叹,不过……这才对味儿。
这里离徐琢他们设席赏景的地方不远,徐予和怕被父亲看到又平白挨顿说,便怕往旁边挪动几步拉开了距离, “王爷,现下我们有事在身,多有不便,能否改日再叙?”
虽然赵洵预料到自己会被拒绝, 可看着站在她身旁的陆霄, 他就觉得心里莫名焦灼。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落在了枯枝上, 突然又感到一阵失落, 上前两步追问:“何事如此着急?寒食节禁烟断火,若是你不想听, 也该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回绝我。”
经他这么一说,徐予和登时也反应过来捡柴火的理由放在寒食节根本说不通,又道:“言语有失,还请王爷见谅, 只是确然有事,家父家母与陆相公他们还在附近等着。”
陆霄见状也放下枯枝, 拱手道:“王爷,确如燕燕所说,恕我们不能相陪。”
听见他说话,赵洵就哪哪都不得劲儿,他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抓住徐予和的袖子,“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接着,他耷拉下眉毛,声调变低,“一会儿也不行吗?就一会儿。”
陆霄云淡风轻地笑着,“燕燕,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京里头来了个蜀地的戏班子,那段时日张尚书总带着我们两个去听戏,那些人唱得如何我忘记了,就记着他们会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