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思南咬紧牙关,举起手臂紧攥枪尖,猛然直立起身,他扯下马背上的羌兵自己跳上去,抡着铁斧高声大喊:“勇士们,随我杀掉这些梁兵! ”
赵洵扬鞭纵马,将长枪从嵬名思南掌中抽出,又踩在马背上飞身跃起,枪尖直指他的咽喉。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嵬名思南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他想动弹,脖子却好似被钉死在地上一般,他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年轻人手上。
而这个年轻人,还是他觉得最没用的中原汉人。
赵洵轻抬眼睫,满脸不耐地看着地上的嵬名思南,“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
见此一幕,旁边的羌兵皆惊惧不已,竟都不敢再轻易上前了。
“嵬名思南已死,众将士听令!”赵洵抽出穿破嵬名思南脖子的长枪插在地上,“今夜我们一同踏破西羌军营!一雪前耻!”
梁军兵士军心大振,原先惧怕铁鹞子的人也不再胆怯,骑着马高呼上前,他们分工协作,一人勾刺马腿,一人攻击马背上的羌兵。
飘扬在上空的西羌军旗被风刮断,倒在燃烧的火焰中,崩起一地火星,羌兵此时军心溃散,纷纷丢下兵器四散逃窜,如同那杆倒落的军旗,颓势尽显。
杜浔提□□翻往前奔逃的羌兵,也不忘回头说笑:“承平,你方才刺嵬名思南的那一枪真是漂亮,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
赵洵翻身上马,“我瞧你在铁鹞子眼皮子底下骑着马窜过来窜过去,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你那身手哪里需要我教?”
杜浔瞥他一眼,“回头还要清扫战场,这会儿我就不与你废话了,咱们速速追击,要是在天亮前赶回来 ,我还能睡上一觉。”
赵洵忍俊不禁,又道:“留些人在这里打扫营地,咱们剩下的粮草不多了,后方的补给又遥遥无期,这里着火的粮草能扑灭多少是多少。”
杜浔收紧缰绳,“好好好,我都替你安排下去。”
着西羌俘虏回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红日逐退群星残月,销尽山间云雾,极目远眺,万千山峰如披火光,赫赫炎炎。
看着眼前成群的战马和牛羊,苏成心中大喜,“这次多亏了宁王,南宗堡之危才能顺利解除。”
赵洵不敢独自居功,推辞道:“苏将军谬赞,若无苏将军配合,凭我一人之力,也无法应对这么多敌兵。”
“宁王不必自谦,若是让末将对阵嵬名思南,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要另当别论。”
苏成是从心底里佩服他的,他想起昨夜兵士来报,说赵洵单枪匹马手刃了西羌大将嵬名思南,那名兵士当时激动地手舞足蹈,差点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也没差多少,大梁如今能有这样的少年英才,何愁来日不能拓边开疆?
“你俩就别在这里互夸了,”杜浔在马背上哈欠连天,“这铁鹞子的马跑得是真快,追了这么久,才带回来这么几个人,等会儿我就去他们的马厩里挑一匹跑得快的。”
赵洵挑眉看他,“怎么?你挑匹快马是想跟他们逃得一样快?”
“承平,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那还不是为了你?”
杜浔掀起眼皮,拿着枪戳了戳赵洵的胳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解决了这里的难题,便是时候北上了,要是没有一匹好马,我怎么和铁鹞子对阵?怎么帮你踏破西羌?”
第094章 折花赠(四)
层云遮住大半日光, 疾风忽起,吹乱路旁青黄相接的蓬草,隐隐显露出埋在土里的半截石碑。
看清石碑上的字迹, 徐予和又抬头看了眼天色, “到原武县了。”
乔焕微微低下头, “娘子,对不住,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徐予和在心底叹了口气,回头瞧着乔焕, 他本就伤得不轻,在封丘驿也只是简单医治,后面又与叛军周旋,能活到现在已然是是福大命大。
“耽搁得是有些久, 但那是因为遇到了叛军, 乔卫士,你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徐予和记得清楚, 离开封丘驿后, 途中鸟雀总是无故惊飞,好似在警示他们附近有异动, 但乔焕一直昏迷着,离不开马车,最后她只能劳烦章氏派来同行的兵士把乔焕背在身上,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找到隐蔽之处躲藏, 就遇到了一队身穿护甲的兵士,看着像是在前方探路, 好为后面的人开道,那些人发现他们身上有兵刃,眼神一变,先是试探,察觉不对便意欲灭口。
幸好那两名兵士身手不差,在后面拖了一时半刻,自己靠着快马才有了机会逃脱,不过两名兵士最后也只剩一人活了下来。
“怪了,前面怎么会有百姓聚集在此?”
此话正是出于跟随他们逃出来的兵士费达劲之口。
两人随之看向前方,果然有六七人坐在路边,那些人见了他们,便走到路中间不停招手。
徐予和满头雾水,“他们这是何意?”
今年未逢旱涝,也无蝗灾,百姓们没道理会在这个时候聚在城外,忽然,徐予和想到了什么,又道:“但看他们的衣着,不像是拦路的饥民,难道原武县也出了内乱?”
费达劲收回目光,偏过头小声询问:“徐娘子,乔卫士,要不我过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