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我凑合着吃就好,”言罢,徐予和舀着梅花面皮吃了一口,她满腹心事,这一餐吃得没甚么滋味,几口下肚,她就再也吃不下去旁的了,便让女使们将东西撤下去。
因着将才灵犀的事,女使们只顾着埋头做事,动作也变得利索许多,不多时就将桌面收拾干净。
门锁落下,室内又归于平静。
徐予和静下心神,思索着逃出去的办法,外面的雨下个没完没了,直至天黑也未能停下,时不时扰乱着她的心绪。
灯烛燃尽,窗外亮起一抹鱼肚白。
她在榻上干坐了一夜,也没能想出个门道,只靠她自己,想从这里出去实在是太难太难了,除非刘微肯带她出去,或是有人协助。
前者肯定行不通,刘微对她百般防范,从门外的锁和窗子外钉的木板就能看出来;后者看着比前者好办,可是那些守卫从不理会自己,昨日自己向女使灵犀提了一句外面,刘微直接将其杀掉,剩下的几个女使都亲眼目睹,必然不会再向她多说一句。
想到这些,徐予和闭上眼睛,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被困在这里,接触到的人除了刘微,就是这些守卫和女使,又能从哪里寻来帮手?
她越想越难过,眼角滑出一滴泪珠,在脸颊上滚了几遭,最后落在唇角。
咸湿蔓延进齿缝,徐予和攥着被衾,她觉得自己没用极了,知道这一切却又无计可施,等到西羌攻进来,爹爹他们在河州孤立无援,生死难料,可是京城内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刘圭养兵作乱,城内必会被兵乱殃及,母亲一个人在家中又该如何应付?
当她被女使叫醒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下了,竹枕上洇湿一片,她抬手摸了摸,脸上也是湿的,凝神望着那串轻晃的珠帘愣神,脑中不自觉续上了睡前的思虑,使得她再度垂下眼眸。
女使道:“小娘子,该起来用朝食了。”
徐予和点了点头,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从床榻上坐起。
那名女使看出她心里难过,想安慰几句,但又不敢多嘴,只帮着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又帮她简单梳洗一番。
坐到桌案前,徐予和只拣了一碗七宝五味粥慢慢喝着。
她用饭的时候,刘微又来了,看到她肯主动进食,还有些诧异,将唇角一勾,“徐小娘子前日不是还说不吃我这乱臣贼子之食吗?”
徐予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她还在想该说些什么才能不将气势输给他。
她眸色依旧冷淡,像这两日的秋雨,泛着潇潇寒气,可看着她红肿的双眸,刘微身体突然一颤,竟是落荒而逃了出去。
彼时,刘微心底冒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但他不敢细想,迈着疾步回到马车上,吩咐仆从动作快点离开。
与他料想得不差,徐予和不会不顾那些女使的死活,只要以她们的性命为要挟,她就会乖乖顺从,他来这里就是看她有没有进食,既然她肯吃饭,他也没有多留的必要了。
而徐予和心中也生出诸多疑问,刘微究竟遇到了何事才会那样着急?难道他们……
已经动手了吗?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她越发担忧起外边的局势,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要振作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所以朝食就多用了一些。
大雨又下了个把时辰才逐渐见停,快至晌午时,庭中飞来几只喜鹊,在檐下叽喳吵嚷。
听着喜鹊喳喳的叫声,徐予和瞬间想到了赵洵给她这支御龙卫的接头暗语,刘微不可能把范义统领的御龙卫全都杀掉,一定还有其他人活着,或许他们也在寻找自己。
垂下的眉头登时舒展开来,她心中也生起了一丝希望。
自那日以后,一连七八日,刘微都没再过来,也给了徐予和更多的机会,她无事就在鸟儿啼鸣时模仿一两声布谷鸟叫。
终于在第九日,她得到了一声布谷鸟叫的回应。
那声布谷鸟叫徐予和记得再清楚不过,是范义!他果然还没有死!
徐予和大喜过望,为了让范义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她故意拍打门框,对着门外的守卫问道:“敢问几位军士,如今外面的情况是个什么样?可有打起来?”
守卫当然不会回应她,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就是要吸引守卫的注意,免得范义被他们发现。
可就在她拍门时,房顶上传来踩动瓦片的细微声响。
“什么人?”
“屋顶有人,快追!”
这些守卫比徐予和想象中的更为机敏,周围稍微有些动静,他们就能立刻发现,她不知道范义为何要主动暴露踪迹,这里有守卫又有女使,多半是刘微的私宅,守卫自然只会多,不会少。
“可真不吉利,原来是只鸟飞到上头了,你大惊小怪什么?”有个守卫发了句牢骚,又慢慢站到门外,“吓我一跳。”
另一人小声回他:“谁知道是只鸟,郎君说了看好这小娘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我可吃不了兜着走,看看昨日灵犀什么下场,咱们谨慎些总没错。”
“也是,不过最近两日确实乱的很,城内死了好些人,连鸮都飞出来报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