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和见问不出话,也不敢再耽搁一刻,草草套上外衫,便趿拉着鞋打开门跑到屋外,她要尽快将这些话传出去,不能让内奸的计划得逞。
可又有一个疑团浮上她的心头,照孟香雪方才所说,严勉、耿厉已经被灭口,自己也应该被灭口才对,可自己不仅没事,反而在孟香雪这里好好的,徐予和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杀自己,不过既然没有杀她,那她就要抓紧时间回去。
这座小院里除了孟香雪,并没有旁的人了,她边走边理衣衫,待她跑到外面,才发觉这里不在胭脂铺附近,想来是孟香雪的私宅。
彼时,孟香雪跟在她身后也跑了出来。
徐予和怕她对自己不利,也不敢停留,直接跑到街上人多的地方。
孟香雪在后面道:“徐小娘子,我想明白了,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徐予和半信半疑,直到军器所官署前才肯停下,她刻意往值守在官署前的兵士跟前站了站,“孟娘子,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孟香雪咬着牙纠结许久,正想将那人的名姓说出来时,忽然看到斜对面房顶上站着一个身穿席帽的黑衣人,她额间登时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未出口的话也僵在嘴边。
徐予和疑惑道:“孟娘子?”
孟香雪回过神来,将她一把推开,“快走,徐小娘子,快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徐予和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不等她站稳脚跟,也瞥见了房顶上的那个人。
真正假扮席帽精的人又出现了。
原来不杀她是因为这个,走马承受的女儿被席帽精当众掳走,他们就可以向百姓证明朝廷挑起兵乱有违天意,她牵动嘴角,每当席帽精的流言被镇压下去,他们就假扮席帽精出去作恶,次数多了,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百姓就会相信君王德不配位,也为他们谋权篡位提供了正当的理由。
思索间,那个黑影已经朝着她掠来。
徐予和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便抓着旁边值守的兵士,“快去告诉官家,内奸要联合西羌谋反了,西北有变,让宁王与徐中丞当心。”
话音甫落,那名兵士被手持匕首的“席帽精”当胸刺死。
听着刀刃拔离血肉的噗噗声,徐予和眉心不停跃动,另一名值守的兵士拔出刀朝他砍去,也被他卸掉兵器,一击毙命。
下一刻,徐予和就被他笼在黑纱氅衣之下带至屋顶,一股异香掺杂着玄台香的苦味钻入鼻孔,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夜风在耳边簌簌刮过,她只能听到街上吵嚷一片,下面的人在不停地喊:“席帽精杀人了!席帽精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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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不吃吗?”
女使低声道:“郎君,我们什么话都说尽了,那位小娘子仍是一口饭一口水都不肯用。”
“她不吃不喝你们就没有法子了吗?”男子有些恼怒,呵斥道:“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不会把这些灌进她嘴里吗?”
“可这样……”
“她只是关押在这里,又不是什么贵客,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今日务必让她把这些给我吃了,别让她死了,”男子语调阴狠:“若是她死了,你们就跟着她一块死。”
女使们吓得声音发颤,“是,奴婢记住了,奴婢现在就去。”
徐予和蜷缩在墙角,落日透过窗格上的素纱,投下一束束暖橘色的光晕,只是这些光晕刺得她眼睛生疼,只得继续低下头。
门外的锁链被解开,不必想,又是那几名女使进来了。
她们将饭食放在桌上摆好,其中一名女使走到她身前,叹了口气,“小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第079章 寒风摧(九)
徐予和不想理会她们, 连头也懒得抬。
四名女使没有办法,她们也不想为难这个小娘子,可是方才郎君已经将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她们也以礼相待过了, 总不能任由她不吃不喝, 最后搭上自己的性命罢。
“小娘子,得罪了。”
有个女使道完这句,便以眼神示意其中两人到徐予和身旁,自两侧抓住她的胳膊,想将她架起来拖拽至桌案旁。
接连三日米水未进,徐予和虚脱至极,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喉咙深处也干得发痛,可她还是拼着一口气将前来架起她的两名女使推开。
那两名女使们先是一惊,转头看着方才讲话的女使, “灵犀姐姐。”
被称作灵犀的女使看着地上的小娘子, 她的脸庞微微扬起,一双眸子明亮而又沉静, 就像是月色照耀下沉静的湖水。
灵犀从未在这个小娘子身上瞧到过一丝惧怕, 这几日她不喊也不叫,只是安静地坐着, 饭食她们每顿都按时送来,她从未动过分毫,久未进食令她憔悴许多,骨子里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坚毅, 她觉得若是别家的小娘子,或许早就撑不住了, 可她只是奴仆,心中有再多不忍,也不得不听命于主人家,便对着那两名女使说道:“你们两个动作轻一点,这位小娘子此刻怕是也禁不起折腾了。”
言罢,她又低下头道:“我们也不想强人所难,只是按规矩办事乃我们的本分,还请小娘子能包涵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