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厉也愣在原地,“这里像宫苑不假,可你几时见过咱们的官家这般奢侈?”
徐予和着实没想到汴京城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堪比皇宫的地方,以金箔装饰檐椽砖瓦尚能解释,只要钱够多就成,可那用朱漆金粉绘出的龙凤,却让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宅邸主人的狼子野心,“或许这里是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特意修建的。”
耿厉登时如临大敌,他忽然想明白了今日为何范义会让他们出现,还让他们送徐小娘子回去,或许范义在这一路早就发现了宅邸里的猫腻。
凉风穿过树梢,带来一阵寒意,他吞了吞口水,“那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徐予和看了看周围,面露难色,“只要二位还记得回去的路,我觉得我们来得及。”
严耿二人环视四周,茫然之色逐渐跃于脸上,他们此时置身园景之中,四下皆有石板铺就的小径。
严勉惊道:“我哩个娘嘞,咱们这是走到哪儿了?咋哪儿哪儿都是路?”
“我记得咱们刚刚是从这条路上过来的,”耿厉指着一条曲径小道说着,刚迈出一步,他又指着另一条相差无几的小路说道:“哎,不对,好像是那条。”
徐予和道:“罢了,先试试吧。”
几人顺着石板小径一直走,最后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前面赫然出现一队巡视的守卫,耿厉反应迅速,拉着两人藏进墙根枝繁叶茂的夹竹桃丛中。
“咱们送出去几个替死鬼,他们都信以为真了,官家下令将那几人斩首示众,恐怕他们现在都还高兴着,如此一来,咱们藏在兴永观里的火药和兵甲便安全了。”
徐予和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没听错,刚刚那人说的正是火药和兵甲。
严勉和耿厉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皆瞠目结舌,怔怔地听着白墙另一侧的交谈声。
“你以为陆敬慎真是那么好糊弄的?”此人哼笑一声,“温拾那个没用的东西暂且不提,陆霄是没审问出来什么,不代表他没有起疑,他之所以向官家提出结案,多半是陆敬慎的授意,官家如今正在为席帽精的流言头疼着,突然跳出来几个招邪引祟的邪魔歪道,而且又是从西羌潜入京城的,他们当然会抓住机会好好利用。”
果然,那几人就是他们故意推出去混淆视听的。
徐予和虽然早有怀疑,可听到他们亲口说出,还是不受控制地怔愣一瞬。
“父亲当真好谋略。”
“兴永观那里情况如何?还有人在那里盯梢吗?”
“还在,孩儿去了几次,骁骑军一直在附近。”
“哼,这个陆霄跟他爹一样,还真是难缠。”
“父亲放心,孩儿会继续盯着,一寻到机会,便将火药和兵甲运出。”
“不急,我早有准备,这批火药运不出来便运不出来罢,就算他们进去再搜一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就这几日了,只要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的人就能行动了,我们又不是没有兵,单说这京中,侍卫马军司中有好几位军候都是我昔日的部将,到时候我们与西羌里应外合,还怕他们不成?”
徐予和瞬间头皮发麻,他们所说的里应外合,多半就是西羌起兵攻打西北诸路,戍边的军队中有他们的人,只要这些人暗中做些手脚,无异于直接向西羌打开国门,而他们则在京中联合禁军发动叛乱,届时西北与京师都将岌岌可危。
“赵珩小儿还想在熙州设立什么陇右都护府,他一定想不到,西羌已经联合唃厮啰残部准备围攻赵洵他们了,即便这个赵洵再有能耐,没有粮草,没有援军,又能撑到几时?”这人哈哈数声,又道:“他就该像他爹一样,孤立无援,围困致死,哈哈哈哈,什么北伐,什么南北统一,什么陇右都护府,都是笑话。”
徐予和盯着夹竹桃叶片失神许久,原来当初齐王之死,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原来内奸早在十余年前就暗中筹谋着一切,如今他们又要联合外敌,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了。
她记得那次在马车里,赵洵说起过齐王妃,只是没说几句,他就开始哭,那么多年前的的上元灯节,他在大相国寺里潸然落泪,想来也是因为父母惨死吧。
可他直至现在也不知道父母身死的真相。
徐予和抬起双眸,她一定要告诉他,不仅告诉他父母身死的真相,还要告诉他内奸的计划。
“这……这是要出事吗?”严勉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予和他们,“那王爷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里有人!快抓住他们!”
巡逻的守卫也不知怎么就发现了他们,喧嚷一声,在场众人皆抽出佩刀围了过来。
耿厉抽出腰间长剑,撩剑上前打退几人,“别想王爷了,先想想咱们几个能不能活着出去吧。”
第077章 寒风摧(七)
说话的中年男人神色一震, 眼睛眯起,朝着闹出动静的方向瞥了一眼,询问前来禀告的守卫:“外面又是何人?方才你们不是已经将那几人引出去了吗?”
守卫低头抱拳, “回主翁, 这次的是两男一女, 那小娘子看着是徐中丞家的,另外两人,”抱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属下……属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