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踏进屋时,忽然听到院角后门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不知郎君找我有何事?”
“郎君的心思我哪里知晓,孟娘子只管跟着我走,到了自然就知晓了。”
徐予和疑窦丛生,想追上去看个明白,但只瞧见门关上的一刹那,孟香雪神情怪异,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范义他们跟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打开后门跟了上去,前面的孟香雪跟在一个仆从身后,只顾着埋头赶路。
第076章 寒风摧(六)
那名仆从将孟香雪带到一辆马车旁, 车帘从里面掀开,垂落半截鸦青色衣袖,看着应当是男子的衣衫, 里面的人似乎向孟香雪问了些什么, 她低着头张了张嘴, 之后就进了马车。
仆从站在马车旁打量四周,约莫是在望风。
徐予和怕他们发现自己,从榆树后闪入旁边的小巷子,趴在墙上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继续偷看,心里还在琢磨着难道车上那人是孟香雪的情郎?
范义神不知鬼不觉到她旁边,也探出头看着马车那儿, “他们鬼鬼祟祟的,徐小娘子,可否需要我派个兄弟去帮你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徐予和此时正看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猛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险些惊喊出声,亏得她反应快抬手捂住胸口。
转身瞧清是范义, 她的神色顿时又恢复如常, 不过对于听人墙角这种事,她并没什么兴趣, 便道:“不必了,我与那位孟娘子相熟,她不会有问题的,我只是看她跟往日相比有些不对, 怕出什么事才跟过来看看,现下看来是我多想了。”
范义看着拉车的马匹, 摸着下巴道:“徐小娘子还是多留个心眼好些,那辆马车的马都快比得上军马了,咱们朝廷如今正缺战马,这马车的主人定然非富即贵,可孟娘子平白无故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关于战马的价格,徐予和曾经跟着父亲了解过一些,一匹普通战马少则要数十贯钱,好一点的就要以白银黄金来论价了,譬如赵洵的那匹乌夜啼,是从西州回鹘买来的良种马,品相极佳,没有百两黄金根本拿不下来,而那辆马车的马,身高四尺多 ,品相和耐力虽然比不上乌夜啼,但价格至少也应当要三十多贯钱,普通人实在难以负担,也难怪范义会有此疑虑。
她思索片刻,道:“或许是孟娘子以前的旧相识,孟娘子温柔贤淑,待人真诚,被牙人拐骗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娘子,有男子追求她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她已经恢复了良籍,即便里头那位郎君是官身,那也是挑不出错的,咱们若是贸然去探听,难免有些冒昧。”
范义点了点头,只是仍未放松警惕。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孟香雪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范义道:“徐小娘子,那位孟娘子出来了。”
徐予和闻言,再度探出头去看,只见孟香雪眉心紧锁,仿佛压着重重心事。
范义问道:“孟娘子这真是去见情郎了?”
他总觉得马车里的人不简单,如果真如徐予和所说,那位孟娘子是与情郎相会,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何必像现在这样在小巷子的马车里私会,脸上还瞧不出一点喜色。
“不知道,刚刚我也是瞎猜的,我只知道里面的人是个男子,”徐予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有些拿不准了,顿了顿,又道:“但我相信孟娘子,她心地纯良,不会做什么的。”
范义没有答话,继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孟香雪低头盯着地面,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步伐沉重,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着。
见那马车越走越远,徐予和便走出去唤了她几声。
可能是隔得有些远,孟香雪没有听到这边的声音,所以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可她没走出几步,却又忽然回身,朝着马车追去。
范义道:“孟娘子看着不是很好,徐小娘子,咱们还追吗?”
徐予和也隐约觉得不对,“追。”
于是她便和范义跟在孟香雪身后追着,不过马车未走出多远便停了下来,孟香雪也重新登上马车。
今日假扮席帽精之人在闹市中被当众斩首,汴京城的百姓无不松了口气,都趁着这个好日子出门庆贺玩乐,街道上的人也比往常多了许多,所以马车在拐出这条小巷后,速度不增反减,也让徐予和他们不至于跟丢。
马车最后在外城西南角一处僻静的宅子前停下,他们没有走正门,待守门的仆从打开门后,整辆马车直接进了宅子里。
徐予和想再往前,范义伸手拦住她,“徐小娘子,不能再往前了,守在门口的那两人不是寻常仆从,他们腰后都藏着刀,便说明此地非普通民宅,必有多人把守,若是贸然行动,惊动了里面的人,恐怕难以脱身。”
徐予和心中突如其来的不安,“可我不能把孟娘子一个人丢在里面。”
范义脸上笑意褪去,面色越发严峻,只见他以手捂嘴,学着布谷鸟啼鸣两声,五六个人影登时从旁边的墙上跃下。
徐予和算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这些御龙卫从何处冒出来,不过她只认识其中两人,一个是严勉,一个是耿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