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申时运与范义也各自带着兵士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如徐予和所料,他们确实没能抓住“席帽精”,甚至连他最后去了哪儿都不知。
今夜经此一番折腾,徐陆两家也再难安眠,骁骑军兵士们举着火把站在陆府庭中,众人齐坐在中堂,面色一个比一个肃重。
陆霄将“席帽精”身上有玄台香的气息说给众人,又说可能与道观有关。
范义略一思索,也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他所用的环首刀比之寻常刀剑要坚华光莹,看着像是出自西羌的冷锻之法,刀法也自成一套,依我看,假扮‘席帽精’之人八成与西羌有关。”
“这正是我最初的猜想,‘席帽精’偏偏赶在西北有战事时出现,实在过于蹊跷,”陆霄眸色忽而深邃,“我本以为他们想借西北战事失利借题发挥,指摘陛下急一时之利,才妄动干戈,以致生灵涂炭,社稷蒙难,可徐叔父与宁王那边一直捷报连连,这倒是让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席帽精”已经从自己手底下跑了两次,申时运心烦难耐,猛地捶了一拳桌子,盛着翠色茶汤的天青瓷盏应声碎掉,飘着腾腾热气,这热气似是又助长了他的怒气,只听得他又怒道:“他奶奶的,那他们费心思闹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这只是西羌用来混淆视听的手段?”陆敬慎微眯眼眸,斟酌良久,又道:“现下怀瑾他们已向青唐城进军,须知唃厮啰一旦被攻下,西羌便岌岌可危,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范义看着碎掉的瓷盏,忽然觉得何处怪怪的,难不成唃厮啰那边还会再出什么变故?
第073章 寒风摧(三)
朝廷让百姓互相检举揭发的诏令一经张贴, 开封府的衙署前从清早就排起了长龙,温拾本来命小吏在门前摆了两个长案,怎料人越排越多, 不得已又添了两个长案, 还支起了凉棚供百姓遮阳。
可直至正午, 那队伍仍是望不见头,记卷宗的小吏手都要写断了,对面那人的嘴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顿时欲哭无泪,抬起头望天长叹。
温拾觉得让百姓一直在开封府的衙署前堵着不是长久之计,再这样下去, 他们开封府的人怕是全都要累死在这儿了,便挥了挥袍袖,令士曹参军事向保福去旁边的御史台传话,让御史台也搬几张长案, 再派点人出来帮他们分担一部分来开封府检举揭发的百姓。
向保福把话带到, 新任侍御史王普二话不说,领着人搬着条案和矮凳出来, 坐在官署前等着人来, 不过御史台素有“霜台”之称,一众台官的铁面之名又远扬在外, 那可是跟皇帝叫板都不带怕的,寻常官员面对他们都难免心生畏惧,更别提普通百姓了,是以御史台派出的数名官吏基本还是落个清闲的。
莲花漏一声接着一声, 羊毫笔尖落下一字又一字,无一不在煎熬着开封府吏卒们的心, 天边染上霞色,喜鹊翅带暮云,盘旋在开封府衙署前,最后落在青灰瓦檐上,众人也终于熬到了申时。
贾何送走面前的老妪,想着时辰到了,也该散值了吧,可温府尹愣是没发话,他只好等着询问下一个人。
排在老妪身后的货郎迫不及待坐在圆凳上,没等贾何问话,他便神秘兮兮道;“官人,小人说的这个绝对保真 。”
书簿上一页已满,贾何让小吏翻到下一页,才道:“是真是假,你且先说给俺听听。”
货郎点头如捣蒜,咧嘴堆笑,问道:“那如果是真的,小人是不是就能拿赏钱了?”
为拿赏钱的人贾何今日已经见多了,只是一天忙下来,他也被磨没了脾气,便抄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两口,“人人都说自己的话是真的,那也得等俺们核实查证以后才知道,要是你所说是真,自然能拿到一贯钱的赏钱,”他放下茶碗又瞪了那男子一眼,“可要是你说了假话,那就要去俺们开封府的监牢里坐上一坐了。”
货郎双眼眯成一条缝儿,举着手发誓:“官人放心,小人所言,绝对句句属实。”
贾何嗯了一声,“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先把这些报给俺们再说旁的。”
货郎不停点头,将贾何的问题一一答了,“小人郭奎,杞县人士,五年前来京城做工,如今租住在横大街那儿。”
报完姓氏,他抬起头谄笑了几声,接着道:“小人对鬼神之说多少敬信一点,这不前些日子京城里突然闹了席帽精,小人是日日担惊受怕,因为小人终日贩卖杂货过活,平日里少不了走街串巷,前日便去观里拜了拜,走的时候小人在一堵墙后面听到有人正在谈论什么帽妖,还说不止要今日出现,明日也要出现哩。”
贾何突然嗅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此人说自己前日去观里祭拜,恰好听到有人说席帽精今明两日都会出现,那不就是前日和昨日?这正好全部都对上了,他不由直起腰杆,肃正神色,“可还记得是哪家道观?”
郭奎歪着头想了半天,“兴永观,对,就是兴永观。”
贾何略一思索,“好,你说的俺都记下了,等核实之后,若是真的,自会有人喊你领赏钱。”
郭奎眉开眼笑,抬手拜了又拜,“谢谢官人,谢谢官人,我说的绝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