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耿二人突然提起了赵洵,陆霄静默无言,看了他们一眼,脸色变得不是很好,落在他眉间的月色也寡淡不少。
“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宁王如今远在西北边地,不在京中,就算他再神通广大又如何?依然不能立时抓到‘席帽精’。”
徐予和知道他俩是故意在陆霄面前提赵洵寻他不痛快的,便道:“眼下还是先遏制谣言要紧,既然我们已经确定席帽精是假的,那就让百姓到官府互相检举揭发传谣之人。”
耿厉赞道:“这个提议好,百姓们常去寺庙道观,这可比官府的人去观里暗中调查快多了,这几日我娘天天去观里驱邪祈福,听了许多关于席帽精的传闻,虽然都是些无用的。”
陆霄却是有所顾虑,“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考虑到,就怕他们找人谎报消息,将这水搅得更浑。”
严勉道:“是啊,徐小娘子,嘴长在他们身上,席帽精在哪儿还不是任由他们编。”
“你们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徐予和继续道:“话当然不能任由他们乱说,凡是来官府检举的人,需先报出自己的姓氏户籍登记在册,再让他们详细说出所涉及人物、时间及大致经过,这些也要记录在案,一经核实,取得有用讯息,则检举者受赏,谎报者、造谣传谣者施以重罚,停云哥哥,你就是心太慈了,但只有赏罚严明,才不会有人混淆视听。”
陆霄听到这里,心中也有了打算,彼时正好走到徐宅,他便亲自将徐予和送进门,守在门口的四五个仆从见徐予和随着隔壁的陆霄一同回来,脸上顿时绽出喜色,有个仆从当即迈开腿跑去里面通传。
按理说严勉和耿厉守在外面就好,可这二人仍紧紧跟在徐予和身后,陆霄眉峰蹙起,揖礼道:“今夜我代燕燕多谢二位卫士相助,更深露重,两位定是疲惫不已,如此,我也不好强留二位在府上用茶了。”
耿厉亦拱手道:“指挥使并未要求我们离开,是故我们二人只能在此候着,等指挥使回来再做定夺。”
御龙直是天子近卫,没有听从臣子的道理,陆霄也不欲与他们白费口舌,便在庭下小声问徐予和:“燕燕,你怎么会有御龙卫?”
严勉耳朵尖,把这话听个正着,他这人又心直口快,伸着脖子答道:“是宁王……”
话说一半,耿厉偷偷抡起拳头冷不丁捶在严勉后背上,把人打得趔趄两步,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他还一脸慌张神色,上前扶住耿厉,担忧道:“严勉,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可是刚才跟席帽精交手时受了内伤?”
严勉莫名挨了一拳,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想直起身问个明白,奈何耿厉用手肘将自己摁着,一动弹痛处就硌着他的骨头,不禁皱起眉头翻了个白眼。
耿厉抬起头对着陆霄说道:“陆监丞,先前内奸派人潜入徐中丞府里,王爷怕他们再有所动作,对徐中丞一家不利,所以让我们几人守在徐府周围,没想到今日恰巧遇上了席帽精。”
他说得还算委婉,只因赵洵在徐琢那里无意间得知陆敬慎有辞去相位成全儿子姻亲的打算,便连夜写信交代他们不要在陆霄面前乱说话,省得把他给逼急了直接请双方父母定下婚期。
陆霄自然不全信这些话,他垂眸望向身侧之人,先前那次赵洵已经挑明了态度,他对她的感情一定很深吧,否则也不会把御龙卫安排在这里。
夜色静寂,一阵脚步声急而碎,自照壁那侧传来 。
不多时,那名去传话的仆从带着许内知从照壁后疾跑过来,许内知看到徐予和后,不禁一拍大腿,激动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朝着二人施礼道:“娘子,陆郎君。”
然后又走到徐予和身前,抹着泪叹道:“娘子可真是福大命大,这‘席帽精’可忒吓人了,我们几个站在院里,看着他嗖地一下就飞过来了,又嗖地一下飞到娘子那里了,可把我们吓得,就等着夫人责罚我们呢。”
陆霄笑道:“许内知,我把燕燕送回来了,官家知道席帽精不好对付,所以提前派了御龙直卫士守在府外,这才及时将人拦下,劳烦许内知尽快告知徐叔母,好让她不必担忧了。”
许内知满脸带笑,不住点头:“这就去,这就去,陆夫人也在府上,两位夫人若是见到娘子和郎君在一处,定是要高兴坏了。”
他没走几步又拐了回来,拍着脑袋问道:“对了,陆郎君,那二位是?瞧我这老糊涂了,竟还忘了那边还站着俩人。”
徐予和道:“他们就是停云哥哥说的御龙卫。”
许内知一听,生怕怠慢了这两名天子近卫,拱手迎过去,“方才小人只顾着主人安危,竟疏忽了两位卫士,请卫士恕罪。”
耿厉道:“许内知客气。”
严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嘶哑着声音问:“敢问许内知,可否让徐夫人给我们口水喝,我这嗓子都要渴冒烟儿了。”
许内知弯身指着路,“有有有,两位卫士请先随小人来,”他转身对着其中一名仆从交待几句,又将严耿二人引至正厅。
有严耿二人在,杨氏也不便再同张氏提起亲事,让陆霄简单拜见过张氏,便带着他一同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