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和看完信,将其折好放到一个红木匣子里,她才将匣子合上,孟春就急急冲进来,断断续续道:“娘……娘子,那席帽精……杀人了!”
徐予和不动声色地把木匣子放在书架上,起身走到孟春身旁,“少道听途说,哪有什么席帽精,都是些不实的传言,官家现在正命人调查谣言出自何人之口,你在我这儿说这些可以,出去了就切莫再提了。”
“是真的,娘子,”孟春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摇头,“我没骗你,是真的,我亲眼见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血色,眼底皆是恐惧,徐予和眼神微变,问道:“孟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孟春一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就觉得可怖,双手不自觉滑落,她咬了咬唇,抬头道:“是真的,就在录事巷那儿,一顶黑帽子从天而降,把官府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惊惧之色也越来越明显,“给杀了。”
徐予和蹙起眉梢,“录事巷?那不就在我们附近?”
风声乍起,树影婆娑,孟春惊得尖叫一声,躲在徐予和身后瑟瑟发抖。
可令百姓惶惶终日的席帽精以往只在夜间出没,也正是因此,席帽精才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她还从未听过这精怪在白日里现过身,更别提伤人了。
“孟春,你别自己吓自己,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先前洛阳府、应天府也出现过席帽精,最后不也没什么事吗?”徐予和冷静下来,把孟春揽在怀里,安抚道:“可见这席帽精就是人们编出来的,你刚刚看到的,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假借席帽精之名行凶伤人。”
孟春愣愣地点了点头,但一想到那个飞檐走壁的黑帽子,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打了个哆嗦。
徐予和走到桌案旁,拈起一颗雕花蜜饯喂她嘴里,“别再想那些了,开封府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你只管好好吃好好喝,对了,我今日要去阿谷那里看看,顺便再去趟玉仙观。”
孟春抓住她的胳膊,犹豫道:“娘子,我们可不可以不出门?”
“方才被你那么一说,我都有些不放心阿谷了,曾度支未娶家室,司内事务繁多,几乎不着家,就算没有席帽精,阿谷一个人也确实有些不安全,我想给她送几个仆从看家护院,”徐予和拍了拍她的肩,“至于玉仙观,你不是怕席帽精吗?我去观里求些符给你辟邪,好让那席帽精近不了你的身。”
孟春心底有所触动,“那我也跟着娘子去。”
徐予和笑着问她:“这会儿不怕了?”
孟春羞愧地低下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怕。”
徐予和莞尔笑道:“没事,我雇了些很厉害的人在我们身边,有他们在,你不用怕。”
孟春再度抬头,她眼底的恐惧已经褪去,脸上又恢复了神采,“娘子何时雇的?我居然不知道。”
徐予和朝她一笑,“这是个秘密。”
第070章 甲光寒(十)
或许是由于席帽精一事被传得极为邪乎, 街巷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还有吏卒奔走其间,缉拿散布谣言者。
徐予和放下帘幕, 目色沉沉, 开封府少尹温拾执法过于严苛, 此番令人大肆抓捕民众,能否将有关于席帽精的谣言彻底镇压下去尚未可知,但一定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就在她沉思之际,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来财,车上可载着你家娘子?”
来财勒马笑道:“回陆郎君,正是。”
陆霄轻蹙眉宇, 驱使枣糕走到马车旁,他敲了敲车厢,低下身子对着车厢里的人问道:“燕燕,你这是要去何处?”
徐予和挑开帘幕, 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我打算先去阿谷那里看看,再去玉仙观。”
陆霄眸色转暗, “别去了, 录事巷今日才出了桩命案。”
这不就是方才孟春所说的那桩席帽精杀人之案?
徐予和细眉紧锁,“可是与席帽精有关?”
孟春瞳孔蓦地睁大, “娘子,这下你总算信了吧,真是席帽精杀人了。”
“孟春,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徐予和侧眸瞪她, “这世上根本没有席帽精,你再看看外面, 那些吏卒都是抓散布谣言之人的,你也想被他们抓走审讯吗?”
孟春急急捂住嘴,又摇了摇头。
“燕燕,我同你想的一样,”陆霄沉吟道:“席帽精现世是有人讹传,今日这桩命案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为之。”
此时,前边几个吏卒约莫是听到了席帽精几个字,松开低头答话的男子,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来。
领头的贾何按着刀大声喝道:“还敢当街谈论帽妖?你们真是好大的……”
话未说完他便后悔了,声音当即消失在喉咙里,他看那人身着公服,头戴官帽,顿时又换了张笑脸,抬眼望了望天,“好大的太阳啊,可晒死兄弟几个了,”他抬手在额头上抹了把汗,拱手道:“哎,这不是陆监丞吗?下官见过陆监丞,陆监丞就算是走在路上也依然心系国事,真是令我等敬佩。”
陆霄挺直脊背,扫了那几名吏卒一眼,柔和的眸子里溢满清冷,“你们如此拿人,奉得是谁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