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霄”俩字,赵洵就心烦,他推搡着赵珩来到书案前,“好了,大哥,你也少说几句,快些把诏书给写出来,我还要拿着你这封诏书去度支司弄粮草呢。”
赵珩蹙眉,“你就这么着急?就没想过跟徐小娘子道个别?”
赵洵道:“道别?”
“对啊,我当初只是随爹爹去泰山封禅,临走前与你嫂嫂道别,她对我也很是不舍,”赵珩揽着弟弟的肩膀,把头凑过去出谋划策:“你这次虽然是去监军,可也凶险万分,若是她心里有你,必然会表露出来。”
赵洵拍手称道:“大哥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赵珩想起前些日子弟弟从自己那里抢走的玉料,又问:“你送去的生辰礼徐小娘子作何反应?”
“作何反应?你还好意思说,”赵洵用胳膊轻轻怼了赵珩一下,嘀咕道。
弟弟这般反应,赵珩甚是茫然,要知道这些时日自己可是为了促成他的亲事操碎了心,“我又怎么了?那玉料不都给你了,玉工我也给你找的是宫里最好的。”
赵洵哼道:“今日就是徐小娘子的生辰,我都到徐府门口了,你让范义把我喊回去,非说什么有急事,急得我把礼丢下就走了。”
赵珩登时明白为何白日里弟弟一直心不在焉的了,讪讪笑道:“竟有这回事?那我可险些误了你的大事,这样,等你成婚了,我就……”
赵洵瞪他一眼,拿起笔递到他跟前,“好了,大哥快些写诏书吧,省得又有人来劝谏。”
赵珩接过笔,瞅着砚台示意弟弟再给自己磨点墨,“今日他们一听你又是还武将兵权又是要发兵的,都来劝过了,高襄将才是从娘娘那儿过来的,他没劝动我,就跑去娘娘那儿,估计娘娘也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又跑回来。”
他又将赵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发现他衣衫上沾了血点,还有股子汗味儿,“若是你要道别,记得换件衣袍,你这身都有点馊了。”
赵洵抬起衣袖闻了闻,果真有股味道,“要不是你让我去度支司清点百官上交的钱物,我身上也不至于有这股味儿。”
“好好好,大哥错了,”赵珩笑道:“对了,娘娘这几日又给你新裁了几件衣袍,下午送到了我这里,催我差人给你送过去,正好,你沐浴之后直接换上就成。”
赵洵坐在书案上慢悠悠地磨着墨,“等我沐浴完,宫门都关了不知道多久了。”
赵珩道:“方才高中丞走的时候,宫门已经关了,你还担心出不去?”
赵洵丢下墨条,双臂抱怀,“你又想让我被弹劾?”
“反正你被弹劾也不至一次两次了,” 赵珩伸手指了指桌案下的小书箱,“那些奏疏我从来都不看,他们写再多也无济于事。”
赵洵咳嗽一声,“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你没听高襄举荐徐御史任御史中丞吗?几乎每道折子他都会过目。”
赵珩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倒是,那今晚你就在宫里住下吧,娘娘每日都命人收拾你的寝殿。”
赵洵勉强点头,闻着衣袖走出垂拱殿,“大哥找别人磨墨吧,我去沐浴了。”
明月挂在半空,清朗皎白,他想,或许她也在看着这轮月,也不知明日去道别,会不会真如大哥所说,她对自己表露出关心,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061章 甲光寒(一)
燕子叽叽喳喳, 扑扇着翅羽来回穿梭于枝桠间,树下的小狸奴迈着小短腿跑来跳去,四处拨弄着毛毡小球玩, 窗后有道纤瘦的人影, 正用双手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它。
没过一会儿, 小狸奴好像玩腻了,伸了个懒腰,仰起毛绒绒的小脑袋东看西看,寻找着树枝上叽喳的燕子。
好像起了风,挨着院角的一丛青竹发出簌簌轻响,小狸奴的注意力顿时又被竹丛里的动静吸引, 它两个小耳朵稍微动了动,而后支楞起来听了片刻,抬起圆乎的小脑袋慢慢走了过去。
听着竹叶摩擦的萧萧声,徐予和只觉得惬意, 随手拈起案上的天青瓷盏送到嘴边, 浅尝一口翠色葱郁的茶汤。
“娘子,东西我都帮岁冬收拾好了, ”孟春眉开眼笑小跑过来, 语调甚是轻快。
徐予和转过头,弯起唇角:“昨日你说曾度支忙于公务, 未曾见到他人,也不知消息是否传到,今日可又去度支司给曾度支递了消息?”
孟春点头,笑着应腔:“去了, 一早便去了,曾度支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过他说度支司今日还有要事,需等到忙完了才能过来接岁冬。”
度支司掌量诸路贡赋、收入之数,计划逐年军费,司中事务本就冗杂琐碎,此次官家又令朝臣将所捐财物押至度支司清点存放,也难怪曾度支会忙得没空亲自接妹妹。
“那我们等会儿就带着岁冬去销奴籍,”徐予和放下瓷盏,拿起面前的小木匣,“孟春,你快去让来财备好马车。”
孟春低首唱喏,才转过身她就瞧见了红着眼睛的岁冬。
岁冬跨过门槛,径直朝徐予和走过去,“扑通”一声两膝跪地,伏低身子以头至地,“娘子,岁冬舍不得你。”
“瞧你,又说胡话了,今日是给你销奴籍,又不是做别的,”徐予和俯下身把岁冬扶起来,又将手中的小木匣递给她,“这里面的东西你看看可还喜欢,要是不喜欢,你自己再去挑些别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