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洵冷笑:“高中丞不就是怕方镇之祸再度重演?这个好说,只有西北如是而已。”
高襄坚决道:“唯有西北也不可。”
“不知高中丞是否听过没有这样一句话?”赵洵:“治世不一道,而国不法古。”
“王爷,臣也听过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言罢,高襄不再理会赵洵,继续对着赵珩劝道:“陛下为仁君明主,当与我等共定国是才对。”
“高中丞,以往你们说什么,朕都照做了,可是西羌屡次失信,犯我边陲,掠我城池,扰我百姓,”赵珩垂下眼,攥紧了拳头,“朕记得你们对朕说过,为君之道,当先存百姓,今西北各路的百姓久遭侵扰,你让朕如何做?”
高襄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也不应直接发兵,更不应内降政令。”
“那难道就应该答应西羌的条件吗?老老实实地交出岁赐吗?”赵珩背过身,语调决然:“朕不愿妥协!不愿苟合!更不愿见羌贼嚣张跋扈!”
高襄抬头看着他,“可是官家,用兵对我们并无优势,只有两方议和方能将损失将至最小,西羌军队骁勇善战,前代苦征无果,我军如何与之一战?”
赵洵蹙额,“怎么?还没开打,高中丞就怕了?”
高襄哼道:“臣并非怕,而是军士百姓疲于兵战,臣不愿边地百姓再受无妄之灾。”
赵珩打断他道:“西羌若是真心求和,便不会如此,更不会派人行刺朕的弟弟!”
“只因前些日子六哥儿提了北伐,如今羌贼又要杀六哥儿,六哥是朕的弟弟啊,是朕唯一的弟弟啊,朕实在忍无可忍,”赵珩觉得眼前有些模糊,用手一抹,才知是泪,“那年爹爹把他抱到朕面前的时候,他才那么大一点,爹爹说朕的叔父叔母都不在了,只有六哥儿命大,被种将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活了下来。”
高襄亦有泪盈于眼眶,但是他不能让天下再起兵祸,“陛下贵为天子,是天下之君,便不可意气用事。”
赵洵走上前两步,又要反驳,赵珩伸手拦住他,“朕并非意气用事,高中丞,朕已经暗中筹谋了许多年。”
高襄震惊抬眼,“官家?”
赵珩与之对视:“从朕知道叔父叔母不在,六哥儿从西羌手里险些死了一次的时候,朕就立誓要灭掉西羌。”
这下,震惊地不止高襄了,还有赵洵。
“大哥?”
赵珩望向弟弟赵洵笑了笑,“六哥儿,你总以为是你说服我改革军政,同意北伐,其实我本意便是如此,你与我,只是不谋而合,你看,我们真不愧是两兄弟。”
赵洵道:“大哥……”
高襄见此情形,也知道自己再难劝动赵珩,遂仰天长叹,“官家,臣年纪大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每到夜里,便会想起家乡,臣恐怕无法再继续辅佐官家了。”
赵珩神色一变,“高中丞。”
高襄阖上双眸,长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摘下展脚蹼头以双手托呈,屈膝跪地,“臣想告老还乡了,请官家成全。”
赵珩俯身抓住高襄的双手,试图将他搀扶起来,“高中丞,你为何要如此逼朕。”
高襄正视前方,语调平静:“官家无须再劝,臣心意已决。”
赵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他可是巴不得高襄早点辞官回乡,如今亲耳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竟有些不舍得。
当初为证明自己的能力,改名换姓偷偷参加科举,一路摘魁杀至殿试,他敢肯定自己的文章必定会被判为一甲,事实就是如此,他的试卷果真被考官评为一甲一名,哪成想阅卷时被老师和皇伯父认出了字迹,皇子参加科考未有前例,而且关系微妙,怕惹举子不满,高襄向皇伯父提议将他从状元改为探花,他置气许久,谁来劝都不好使。
再至后来,皇伯父允许自己出宫建府,并且有意授予官职,自己便主动讨了枢密使这一官职,高襄又站出来领着一众台谏官谏言皇子不得参政,更不得染指军政,皇伯父这次倒是没理会他,还表示自己不仅可以一直担任枢密使,还可以留在京中不用就藩。
自推新政以来,高襄也是处处横加阻拦,动不动就弹劾自己,甚至还劝谏与西羌议和,可当他今日摘下官帽,跪在地上向大哥说出辞官的时候,自己还是有些惋惜。
赵珩坚定道:“朕不会同意的。”
“臣年老体迈,官家当另择贤良统领御史台,”高襄道:“依臣来看,侍御史徐琢担任御史中丞,当之无愧。”
赵珩声调拔高,不得已道出了实情:“高中丞!朕此次并非是要对西羌用兵,而是对唃厮啰。”
高襄惊道:“唃厮啰?”
赵珩颔首,“欲攻西羌,当先复河湟,比之西羌,攻下唃厮啰要容易的多,如若顺利攻下唃厮啰,那我朝战马问题便可解决,又可联合回鹘对西羌实施联攻,这样一来,再去征讨西羌就容易多了。”
话音甫落,赵珩叹了口气, “只不过朝中有内奸,恐军机外泄,我不便将实情说出,是以内降敕令,令文雍及岑希领兵攻打唃厮啰。”
高襄又问:“那官家着急群臣共凑岁赐?”
赵洵道:“是为做唃厮啰军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