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扬的白发,和美丽繁华的宸宫格格不入,绿珠高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带着他走向宫殿深处。
近乡情怯,马上就要见到庄贵妃,简云扬心情无端端的复杂起来。她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贞淑娴静让人欢喜,偶尔又娇憨可爱,流露出让人心动的天真。往日,简云扬每隔几日,总要到宸宫中坐一坐。
算起来,他已经有六日没见过皎皎了,也不知她是否会忐忑不安。但是简云扬别无他法,在没有换回身体之前,他只能选择隐瞒。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灵魂互换之事太过奇诡,皎皎只是一个弱女子,何必让她跟着担惊受怕。简云扬怀着这样的心思,终究没打算向庄贵妃坦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闻。他安慰自己,皎皎一直善解人意,绝不会因为他一时的疏忽,对他生出芥蒂。
宸宫宫殿众多,庄贵妃居于一宫主位,哪怕简云扬再宠爱她,也没办违背祖制赐她独居。六宫之中,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后三人,旁人没有资格单独居中一宫。
简云扬神采越是寡淡,绿珠就越是得意,当初庄采玉当皇后时是何等的风光。如今被废黜后位之后,往日的神采飞扬,不也消失殆尽。
两人各怀心思,绿珠只觉自己扬眉吐气,将当初不可一世的皇后比了下来,简云阳心中却只惦念着与皎皎相见难相认,心中郁结不已。
宸宫中来往宫女如云,冷不丁瞧见最近跌落云端,又以罪妇之身爬到御侍的前皇后,心中除了好奇还是好奇。
众所周知,前皇后一直嫉妒庄妃恩宠,以前没少对她下绊子,难道今日特特将她召过来是立规矩不成?
没人敢将这猜测说出,整个六宫都知道,庄贵妃是个温婉贤淑的大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也挑不出刺儿来。
当今圣上将庄贵妃揉到了骨子里,谁敢在他眼睛里撒沙子,惹他不痛快。
让简云扬失望的是,绿珠将他引到了偏殿中,皎皎似乎没有立即接见他的意思。
来宸宫这么久,简云扬还是头一次待在偏殿中等候,这里冷冷清清,帷帐都显得旧些,一应家具更是简陋,桌上寒酸的摆着一盘绿豆糕。
简云扬不由心疼,他的皎皎着实过的太勤俭了。
☆、16:被大皇子打了
偏殿萧冷,绿珠在将简云扬带来之后摇曳离开,只留下两个面嫩的小宫女,时不时拿眼偷瞧着这位时运不济的废后。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瑞兽炉中熏香添了两次,皇长子终于来了。
听到传报声简云扬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子嗣,几日不见总要多牵挂些。他还担心江采玉这个毒妇,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对方乾下手。
简方乾带着宫女太监还有护卫来了,他们一来,容光耀耀,简陋的偏殿蓬荜生辉。
皇儿瘦了,也不知是不是女人身的缘故,简云扬竟多了分多愁善感的儿女情长。
他没有行礼,习惯性的唤了声:“乾儿,最近书读的可好?”
这是简云扬平日常问的话,话出口变成了女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御侍,如此直呼皇子名讳实为大逆。
果然,简方乾皱起眉头,嫌恶道:“你算什么东西,见本殿下不行礼,口呼姓名,果真是死性不改的毒妇也!”
被一向稳重的皇子这样不掩饰的训斥,简云扬有些怔忪,他的皇儿难道不是再温文守礼不过,如何会对前皇后口出恶言。
无论江采玉再不堪,她也曾是他的嫡母。
简云扬面色如常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对简方乾的呵斥不做任何反应,他顿时胸闷,当初她是皇后时,他要处处看她的脸色。
如今她不过尚是戴罪之身,不过比阶下囚稍好一些,竟然如此对他,着实让人恼恨。
简方乾逼上前一步,怒目道:“江氏,你生性恶毒残害宫中子嗣,如今又魅惑父皇,究竟安的什么心!”
听到残害宫中子嗣几个字,简云扬脸黑了,这种黑历史被人提及,真是糟心:“殿下,一切交由圣上裁决。”
听到江采玉拿圣上压自己,简方乾变了脸色,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简云扬万万没料到,一言不合他最看重的皇子,竟然动手打他,要知他现在可是顶着他前嫡母的身子,倘若传出他殴打长辈的名声,以后还有何脸面。
虽说对江采玉的身子不太习惯,但简云扬还是及时避开了简方乾的攻击,且好言规劝到:“殿下,您乃王储当以身作则,不可肆意性情。”
他特地挑了几个温和的字眼,免得刺伤简方乾的心。
谁知简方乾面色一变,气冲冲的说:“本殿下不用你这罪妇指手画脚。”说话间又想动手。
简云扬早有准备,一把抓住简方乾的手,让他动弹不得,直气的简方乾青筋暴起喘起了粗气。
“大胆江氏,竟敢袭击殿下。你们这些奴才,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将江氏拉开。”
如玉似玉的声音,在偏殿中回响,简云扬僵了身子,抬眼望向来人处。
暗香浮动,青丝倭鬌,衣袂飘飘逶迤坠地,偏殿光线微暗,庄贵妃走进来时,却像是将天上的星月之光一起带了进来。
简云扬心里涨涨的,一声皎皎几乎要破口而出,但见她娇美容颜微染怒气,头上鬓钗轻摇,只能压下千般奢想,唤了一声:“庄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