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天佑宫看到这折子的时候,最大的感触便是“弱肉强食”,平城之事是掌权者对待平民的不公,中原城之事是世道对待女子的不公。她知道女子立世不易,却没想在灾荒时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中原城的一个县,有族老强抢孤儿寡母的粮食,分给族里的男丁,只因为那个失去了男主人的家里是个女儿。因为他们这般作为,导致那对母女活活饿死,而到她们死了,才发现这家故去的男主人是在边城战死的。
没能善待牺牲的将士的家属,这就是朝廷的错。便是砍了那族老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端木帝下旨禁止那一族的人入朝为官,这种人,便是为官,也不会为民。
今年取消了朝拜,端木帝还专门下了圣旨,说是缩减宫中支出。端木帝从各地呈上来折子知道,如今已经有地方出现饥荒了,紧急修建的水利设施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的基本生存。
当然缩减宫中支出为了节约是真的,为了清理宫内的细作也是真的,没人愿意或在别人的监视下,尤其是皇帝。之前不动,不过是没有好的时机,也担心走了一批细作,再进来一批细作。
这些年,端木帝私下培养的人都逐渐长成了,而现在的时机更是难得。他要确保这宫里,没人能伤害的了他的妻子、儿女。“王全,宫里人就交给了,出了纰漏你提头来见。”
王公公自小就伺候端木帝,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意,“陛下放心,奴才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丞相等人如何不知道端木帝的打算,但是他们能说不吗。不能,所以最后,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端木帝一边清人、一边换人,最后这宫侍的总人数还不足之前的一半。贵妃身边的人,端木帝没有动,但是这些人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了,因为他们和宫外的连线人没了。
皇宫的缩减开支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话,往日里他们一日三餐都够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了。帝后二人缩减到一餐仅有四道菜,长公主和四皇子有样学样,干脆和父母一并用餐,一家四口无非六道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贵妃母子了,二人一餐二十四道菜,要知道这还是被端木帝亲口要求节约以后的情况。
坊间都有传言,说贵妃母子骄奢成性,不知民间疾苦。
李程祥听说以后暴怒,这不是断他李家血脉的帝王路吗。但是宫里的人都被清出来了,现在就算是传信也不好传。“父亲,不能让这传言继续下去了,不然三皇子的名声可就坏完了。”
这留言传的恰到好处,丞相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嫡皇子和三皇子都还没有参政,但是这一个节约、一个骄奢,品性高下立见。何况这嫡皇子还有个嫡亲的姐姐,长公主,她可是参政了,而且政绩斐然。难道这老天就这么偏心他们端木家吗?
不,他不信,他李家已经掌握的百官,甚至通过北城摸到了军权,两位皇子长成还需要十数年,他还有机会去布置。宫里没法传话也不要紧,毕竟这宫里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是全凭一张嘴。丞相安排人在人多的地方设粥棚施粥。
“你去安排在城内施粥,用贵妃母子的名义去办,要大张旗鼓的办。别拿霉米凑数,那东西吃了可是要人命的。”
“只在帝京?”
“其他城池,暂且不说你能不能只手遮天,便是能,你又要从哪拿出这么多粮食呢。况且这名声,不也是从帝京传出去的。”名声什么不就是吃人嘴软吗。
长公主也知道丞相那边出手了,她只觉得可笑,这样人既不是能臣、也不是忠臣,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丞相之位的?他怕是不知道雅城和扬城的民间是怎么议论他们的吧。
长公主看向一旁的弟弟,这傻小子也该学些政事了。皇子的课程有两类是很特殊的,一是政事、二是帝王术。前者决定这个皇子将来是否有前程,毕竟哪怕不能登上帝位,至少也能手里有权;后者则是看皇帝的心意了。
嫡皇子其实也很聪明,但是比起早慧的姐姐就显得不那么出彩了。不过好在,这是个心胸宽广的孩子,他不嫉妒姐姐,只是崇拜姐姐。
一不小心,这嫡皇子就长成了个姐控,有一次听到一宫侍说皇姐早晚要嫁人,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了。气的他当场踹了那宫侍几脚,然后跑去找皇帝哭,说不要姐姐嫁人。
虽然端木帝很想同意,但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的,一大一小就开始畅想怎么收拾以后的女婿/姐夫了。
一晃都到了小王爷十一岁生日了。小王爷这个生日就是一碗加了煎蛋的长寿面,如今能找到新鲜的鸡蛋都很难了,已经十几个月了没有下过雨了,各地的粮仓可能最多再坚持两到三个月。
三天一顿油已经改成五天了,没办法,这干旱的情况比他预期的还要严重一些。平城和江城交界处,那土地都要干成沙地了。而这个冬天,端木国没有飘下任何一点雪花,农户们看着天,一个比一个愁。与艳阳天对照的是人心里驱散不开的灰暗。
如果春种的时候还是没有雨,那能种的地大概不足原先的五分之一。平城到岚城的河道,再几个月就修好了,这半截一方面是工程复杂,还有一方面就是粮食少了,他不让人全天劳作,不让很容易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