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后悔吗？”
后悔吗？孟行之回想了一下，梦中的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和决定，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也愿意为此支付本金与利息。
“那时候的你来得刚刚好。”
梦里的容巡是这么想的，该杀的都杀了，在他即将迷失自我的时候，她恰好来了，让他不至于拐到错误的道路上。
“所以他不会后悔。”
夏渔拍胸脯保证：“没事，不管你是真坏还是不得已，我都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就算你坐牢了我也会常去看望你。”
不对，不能直接假定他一定会坐牢。夏渔加了个假设：“退一万步讲，你要是被判死刑了，我也会送你一程。”
“……”
她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即使那时候的他们仅仅搭档了几天，她也没有忘记他。在他和扶摇坐牢后，常常来探望他们，给他们分享外面的变化。
孟行之伸出手扯住她的脸：“你这叫退一万步讲吗？不要咒我。”
夏渔拍掉他的手，看在他被她抓的份上，她原谅了他：“看来你没被判死刑，那还好，不算罪大恶极。”
“这些话你别跟我爸妈还有扶摇说，以免他们多想。”
孟行之不想让爸妈对此耿耿于怀，前几天他们那满腔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梦里的他不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才做的那些事，他为的是自己。而且他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说愧疚与亏欠。
“说到扶摇，扶摇也跟你一起坐牢了吗？”
“我们是兄妹，我坐牢她肯定也要跟着我一起。”
“你这个哥哥真不称职啊。”
不称职吗？孟行之认真思考。
容巡在见到徐妮的那刻起，就从未把她当做他的妹妹，连那个名字他都不会叫出口，甚至还想要在最后连同她一起杀掉。
可他仔细想了，比起他，孟扶摇的人生更为艰难。仅仅是活着，她就已经无比痛苦了。她无数次想要一了百了，又无数次勉强地支撑到了现在。最后，在找到妈妈后，她选择替他顶罪。她得到她的“下场”，他有他的未来。
渐渐的，他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个人并非生来就是罪恶的，评判他人要看TA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孟行之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和孟行之聊了一会儿，夏渔转身回家，她爸妈差不多要回来了。
不过她还没走远，就看到了踌躇不前的孟扶摇。
孟扶摇显得心事重重，夏渔想了想，站在她的旁边问她在想什么。
“妈妈跟我说了爸爸和哥哥做的那个梦。”
孟扶摇察觉到哥哥有事情在瞒着她，所以她就去问了妈妈。妈妈觉得她也有知情权，所以把事情告诉了她。
“在那个未来，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也不是在妈妈期待中出生的。”
“梦是反的。”夏渔斩钉截铁地说，“你肯定是叶叔的亲女儿，你看你们长得多像啊。”
“但是——”
“没有但是，既然你们是家人，那你应该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情。他们讨厌你吗？不，他们很爱你，你哥还说他坐牢都带着你呢。”夏渔没有给孟扶摇反驳的机会，直接强硬地一锤定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爸爸和妈妈当时会有多么痛苦。”
“诶，小行之刚才也跟我说，他觉得你的痛苦在他之上。”夏渔一拍手，“你俩真不愧是兄妹！”
孟扶摇微怔，才初中的她发育就比夏渔好了，两人站在一起差不多高。
她望着夏渔：“小渔姐姐，你是在安慰我吗？”
这算是安慰吗？夏渔不清楚，她往前一步，给了孟扶摇一个大大的熊抱：“这才是我的安慰方式。”
没有什么是一个拥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个。
拐角处，本来有事要问的孟行之站在原地。在他的身后，孟清溪也在看着他们。
7.
夏有容下班回来发现家里没开灯，以为女儿又跑去哪里玩的她不是很在意，她回头跟丈夫说话：“小渔估计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她喜欢吃烤鱼，你给她烤一条。”
“好。”夏守仁挽起袖子，“得让小渔吃点好的，别随随便便被人用厨艺骗走了。”
“你是在说哪个厨子？”
“除了小傅外的厨子。”
两夫妻对傅女婿还是挺满意的，比起苏女婿和谢女婿，傅女婿赢太多了。
不过夏有容还是有些遗憾：“其实我还挺喜欢苏褐鹪那孩子，感觉和我们家小渔能合得来。”
“不行，他年纪太大性格又幼稚，当朋友就行了，当爱人绝对不行。”夏守仁摇头，“我还是觉得行之好，知根知底，孟家几口也很喜欢小渔。”
“行之豆腐心但刀子嘴，他不够坦诚。”
在客厅蹲半天也没等到爸妈进来的夏渔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在给你挑正夫#
夏有容被吓了一跳，有种做坏事被女儿抓包的心虚感：“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夏渔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她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去做全身体检了。”
夏守仁一惊：“你哪里不舒服？”
“你们最近有些反常，对我太好了，我有点不安，我怀疑我得了绝症，你们想让我最后这段时间过得好一些，到时候也好走。”
“你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么啊。”夏有容戳了戳女儿的脑袋，“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更何况你都是高中生了，正关键着呢。”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梦见了没有你们的我的未来吗？”
脆生生的一句话把夫妻俩镇住了，夏有容没想到女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也不装了：“是啊，我和你爸梦见了你小小年纪就被送去福利院，一个人摸索着长大。不过好在，你长成了非常优秀的大人。”
“那应该反过来，因为我还活着，而你们却英年早逝。”
夏渔始终觉得父母早逝不是她的不幸，而是他们的。虽然她没有了父母，但院长妈妈对她视若己出，学校老师知道她的家世后也一直照顾她，她过得还算不错。
所以她并不可怜。
相反，爸妈被老板害死，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们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没能等到女儿长大享福。他们在最好的年纪去世了，女儿还小，无法给他们举行葬礼，甚至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们的不幸。
眼前再次一黑，夏渔又被夏有容紧紧抱住。
夏有容想，不为别的，仅仅只是小渔这个人，就足够值得所有人喜欢了。
“妈妈，我快不能呼吸了。”
8.
原定的水上乐园没能去成，因为家里来了很多人，人数太多，他们把行程改为了去爬山。人多热闹，还能锻炼身体。
“外公外婆，你们年纪那么大了，要不算了吧。”顾寒星担心他们的身子骨，想要劝他们放弃。
然后他看到他们转身朝着缆车走去。
叶亦晴按着顾寒星的脑袋：“我们几个大的坐缆车，你们几个小的就老老实实爬山吧，我们在山顶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