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是个对他俩都十分沉重的话题,如无必要,谁都不会去复盘过去。
“你想问过年回季家的事儿?”
季严凛先猜到了,将话题引了过去。
牧念河半低下头,纤白的手指在他胸膛上哗啦,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别委屈自己。”
和季严凛相处的越久就越能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相比起来她的心都要比他更硬些,像季家这种用的时候才想到人家的做法,换做是她,是绝不会回去同桌吃饭过年的。
“算不得什么委屈,老太太没几年了,很多事和解之后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我也没什么所谓。”
季严凛说的是真话。
这一年他对过往的执念已经不那么深了,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将公司做大做强,如何给自己的妻子更舒适的生活,那些萦绕在他心里的童年故事,早就在去年的陵园中,一起随风飘散了。
牧念河“唔”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你过的舒心就好。”
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季严凛的心头拱上一阵又一阵的暖意。他是个从小就没有家的人,是牧念河给了他一个家,每每午夜时分想起,他都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也许人真的要赌掉许许多多的不幸,才能换来一次好运。
好运是她,值了。
—
临近大年三十,牧念河想起自己家的年货还没买,急忙拉着季严凛出门去。
年二十六晴姨就回老家了,她本想着把年货置办完再走的,牧念河没让,让她早点回家看孩子。
超市里闹哄哄的挤满了人,他俩推着车在糕点区和零食区打转。
“薯片要不要?”
“辣条呢?”
“可以在家吃螺蛳粉吗?”
无一例外的遭到了季严凛的拒绝。
无非是那些理由,不健康、有味道,都是地沟油。
牧念河:“...”
她还是比较怀念在博洛尼亚和方袅一起扫荡中国超市的日子。
“买糖总行吧。”
季严凛拿起来看了眼成分表,递回给她,“勉强可以。”
于是两人分别分装了几包糖块放进购物车中。
一回头,牧念河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过来的一位女士。
“不好意思,我...”
“小念?”
易岫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手里拿了一瓶超市卖的廉价红酒。
“妈...”
牧念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易岫,她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易岫一向是得体的,在她的印象中她几乎没有见过易岫穿宽松的运动装,易岫的衣橱总是十分精致考究。但是眼下,她看见易岫穿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宽松的浅褐色运动裤,一直盘成发髻的长发随便抓了两下,两侧的头发看起来略有毛躁,像是睡觉没睡好,炸起来似的。
这还是易岫吗?
“来买年货啊。”
易岫先开了口,不自在的伸手捋了捋头发,想把自己收拾的更体面些。
“嗯。”牧念河心里不是滋味,不忍再看下去,视线移到了那排放薯片的货架上。
“你爸他...中风了。”
易岫开了个头,牧念河视线转回来,有些惊愕。
“前几个月的事儿了。”易岫苦笑了声,“他的小公司还是经营不下去,差点把守星的积蓄也赔了,一着急生气就脑梗中风了。”
脑梗中风...
很熟悉的中老年人疾病,但牧念河从没把它和牧回白联系在一起。
毕竟祸害遗千年…
牧念河揉了揉眉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们…”
“我们挺好的,你弟去建材公司找了份工作,做项目经理,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
都说孩子会在一夜之间长大,难得的是,牧念河好像发现她的母亲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如果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牧回白的行为与你们无关。”
“不用了,都挺好的。你好好过日子,妈妈先走了。”
易岫的动作难得的利落,推着购物车挤进了置办年货的人群,也不再回头看她一眼。
从超市出来,牧念河的情绪难以名状的低落。
说恨也不是,说厌恶也不是,可怜?悲悯?好像也不够贴切。
她想来想去,将这种情绪归结为“恻隐”。
不论是不是易岫,她或许都会为有这种遭遇的人感到恻隐?
“他们是成年人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季严凛向右抹方向盘,一掉头出了停车场,出声宽慰。
刚才他全程都没有讲话,易岫看起来也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意思,大约是母女话谈,和他没关系。
他也不找什么存在感,专心买年货,给她们留空间,但耳朵里也分心听着。
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债是很难算清的,生老病死爱恨怨憎,是亲人也是仇人,也难怪她会纠结沉默。
“我知道,只是觉得感慨罢了。”
“感慨什么?”
“感慨我祖父祖母一生就得了他一个儿子,最后却是这个下场,将来他见到自己的父母,真的抬得起头吗?”
牧念河扯了扯嘴角,心中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
季严凛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她的头,“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念念,没有必要为不值得人和事牵肠挂肚,你有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