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珰回神看着那双眼眸，轻轻念着：“我中有你， 你中有我……”
少女点头：“是呀，往后我有烦心事会告诉你， 你有烦心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安慰对方， 开导对方。”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中落下眼前少女的模样，阿珰心中一遍又一遍回响着方才少女所说的话，他缓缓靠近， 矮下单薄的身体与少女齐平。
“那往后， 你会爱我吗？你会像寻常的母亲喜爱孩子那般，爱我吗？”
这话却叫小鱼怔住了。
会吗？
他们二人会是夫妻， 会是这世上对于彼此而言最亲密无间的人。
可她会爱上他吗？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她从未想过如若有一天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真的爱上这少年，究竟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以往任何问题都难以回答。
“我……”
“我可以是你的妻子， 可以是你的挚友， 可以是你的……母亲， 但我……”
但我现在还不喜欢你。
后半句话小鱼并未说出来，只是光是这样想，心中便觉得有些闷，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但是？”
“没什么。”
少女垂下头，后面的话却不再说了。
屋外一阵脚步，像是来了几个人，小鱼往外张望去，便看见玉珠从屋外进来。
“二少爷，鱼姑娘，你们来了？”
玉珠身后还带着三两个丫头，其中一个手中拿着衣裳，另外一个则始终垂着头神色紧张。
阿珰不说话，小鱼则微微颔首。
玉珠是刚刚才来的，见二人之间氛围奇怪，她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是不是奴来得……不是时候？”
小鱼立刻摇头，生怕玉珠又多想误会：“没有没有，我与二少爷也刚到，不知玉珠姐姐何时来的？”
玉珠听“姐姐”二字心中一怔，这少女确实生了一副看起来年纪极小的圆脸，若说是叫谁姐姐倒也都不为过，不过玉珠不想落旁人的口舌，只道。
“回姑娘的话，奴也是方才到的。”
“姑娘不必唤姐姐，主仆有别，往后与夫人一般唤我声玉珠就好。”
小鱼点头，听她说才道也松了口气：“嗯。”
“饿了，我先走了。”
还不待小鱼回答，少年便自顾自往外走了。
小鱼在心中咬着手绢，他们二人从早上起床就在一起，她可是一口东西都没吃，这人就不能带着她一起去吃吗？
等二少爷走后，玉珠看着这少女的脸色，心中也有些明了，便问道：“姑娘可用膳了？”
小鱼回答：“没有。”
这时候还装什么矜持，毕竟她真的饿了，人是铁饭是钢，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玉珠心道这姑娘倒是个真性情的。
“来人，将吃食给姑娘拿上来。”
屋外进来一个丫头，手中端着食盒，玉珠将那食盒打开，其中放着些模样精致的菜，看得小鱼直吞口水。
玉珠轻声道：“姑娘坐罢。”
小鱼坐下，另一个一直低垂着头的丫头走上前将这食盒中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桌上。
玉珠将那丫头推到跟前，温声道：“这丫头叫阿玥，是夫人派我为姑娘选的贴身丫头，阿玥胆子小些，不过为人老实，姑娘若是有事尽管派她去做便可。”
这叫阿玥的丫头也行了个礼，怯怯开口：“见、见过姑娘。”
小鱼见她发抖，也知道自己“恶名在外”，其实也没想过有什么丫头在身边服侍，她觉得这些事自己也能做。
“我身边不用丫头。”
“这是夫人吩咐下去的，姑娘往后是要当主子的，身边如何能没个贴心的人照料着。”
见玉珠这样说，小鱼觉得这个叫“阿玥”的丫头极有可能是关系户，说不定是柳清虞拍过来监督她的，玉珠这样说，她也不好再将人赶走。
且不说小鱼转头便能看见阿玥听到自己要赶她走，便一副哭丧的神色。
小鱼到底是心软：“好吧。”
等吃了饭后，玉珠又带着两个丫头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
“昨日夫人唤我有事，原本应当将姑娘这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可这一去到底是疏忽了，还请姑娘见谅。”
小鱼微微垂眸点头，她倒是不大在意这些，方才看过一遍以后，原本打算自己收拾的，谁知玉珠来了，那就让他们收拾吧。
等玉珠忙前忙后将这屋子里收拾完后，不多时有个侍从来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她才道夫人唤她有事便走了。
于是乎这屋子里就剩下小鱼与留下来侍奉她的丫头阿玥。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小鱼捧起桌上的杯子打算喝一口水缓解尴尬，谁知这杯子里没水了，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想法，她起身打算接一杯水，谁知一旁的阿玥却犹犹豫豫轻声唤道。
“鱼……鱼姑娘。”
小鱼停下来，对这个称呼有些许不适应，却也并未说什么，只问道：“何事？”
“我……我来吧。”
“哦……”
小鱼将手中的茶杯递到阿玥手中，她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去为少女准备茶水。
“姑娘，请用茶。”
没一会儿阿玥回来将热腾腾的茶水递到小鱼手中。
少女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谁知阿玥哆哆嗦嗦跪在地上道：“鱼……鱼姑娘，这茶水可有问题？”
小鱼心道，这孩子的反应怎么这么大，难道她看上去像会吃人吗？
“没问题，就是有点烫。”
“那我去给姑娘换一杯？”
小鱼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换一杯？冷一点喝不就好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怕我？”
小鱼仔细观察着这丫头的面容，她总觉得自己并未见过这个人啊。
“奴……奴并未怕姑娘。”
阿玥怯生生的，头也不敢抬起来。
“那你这样不还是怕我吗？”
小鱼有些无语，她真觉得自己不吃人啊，就算是听到了些流言蜚语，那也是因为那些人嘴贱，她又不是随便发疯打骂他人的人。
小玥还想反驳：“奴……”
小鱼放下手中的杯子，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轻声道：“这位阿……阿玥，你坐罢。”
小丫头被吓得瞳孔地震，不知说什么，也不敢坐下，只得埋着头站在原地，攥紧冷汗涔涔的手心。
“愣着干什么，坐呀。”
小鱼又拍了拍凳子，她心道，自己说话有这么难理解吗？
阿玥惶恐：“姑娘，我便不坐了，这不合规矩。”
小鱼心里就纳闷了，她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今天她不坐也得坐。
小鱼站起来走上前，牵起阿玥的手道：“无妨，我与你一般，从前都是丫头，有何身份高低贵贱之分，又有何不合规矩，往后我们是要朝夕相处的，我自然会好好对待你，快坐下罢。”
被捉住手的阿玥浑身一僵，还想出声推拒，却听这少女又道：“若是你再推拒，我要生气了。”
她这才顺着少女的意思坐下。
阿玥微微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生了张娃娃脸，虽说在这崇尚肤色白皙的时代里，稍比对别的大家闺秀失了些颜色，不过却胜在五官精致，双眸灵动，是个邻家美人的容颜，笑起来颇为动人，叫阿玥无端想起了家里后山上那一片长在泥地里翠绿的野草，鲜嫩又芬芳。
在来之前，她真的曾经从别的丫头口中听到一些关于这少女的传闻，不过如今看来，她似乎……没有旁人口中所说那样难相处。
见她坐下，面前这少女喜笑颜开道：“这才对嘛。”
“你与我说说，为何这样怕我？难不成是在他人那处听到了许多关于我的……传闻？”
这话一出，阿玥并未说话，不过头埋得更低了些。
“奴……”
小鱼：“好吧，看你的表情我也大概知道了。”
阿玥小心翼翼道：“阿玥并未怕姑娘，只是有些嘴笨，怕说错话惹姑娘不高兴。”
小鱼：“没事啊，我是非常随和的人，说错话也没事，人哪有不犯错的。”
看着少女这副真诚的样子，阿玥也有些放下警惕，她晓得这些传言真真假假，不过，若是她做过的事，肯定是假不得的。
可旁人口中传闻，说这少女无端欺负那几个丫头，倒不像是面前这笑盈盈的少女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是……姑娘。”
阿玥答道。
“我绝非旁人口中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你可与我说说，他们是如何说我的吗？”
小鱼怀疑是上一次她太生气往那些丫头上扣饭以后，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被传成了什么牛鬼蛇神版本。
不然这个她都不大眼熟的丫头为何会这么害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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