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女子的注视之下，高台上的少女缓缓往下走，走到许慕婧的面前，低眼看着她，冷声道：“起来。”
许慕婧心头一紧，她不明白从前那么软弱的一个人，怎么能够露出这样的神色，加之从前她本就在宫中受尽旁人的尊重，如今这么多探究的眼神压过来，她有些承受不住。
一个人脑子一晕，就容易胡乱说话。
许慕婧那张秀美的脸上带着隐隐约约的愤怒，她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问道：“为何我要起来？”
旁的人见这新皇后走下来，早就站起来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敢少，只有许慕婧一个人在她的眼神中还坐着，或者说呆愣在原地。
小鱼心中不解，为什么原著中的宋钰真会对许慕婧稍加纵容，虽然长得像云千厥，可这性格倒是毫无相同之处。
小鱼笑盈盈问道：“好啊，那今日这皇后的位置给你坐如何？”
“你既说我命好，那今日我也让你命好一回。”
许慕婧这才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她的神色带着些惊恐，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个任由她欺负的少女如今已经变了，三两句听起来不大苛责的话就能让她浑身止不住颤抖。
一旁的康天禄开口道：“许贵人，皇后娘娘自是天生凤命，说命好也罢，说其他的也罢，不过这位置究竟是谁坐，但是轮不到您说得算，趁着今日大典，娘娘心情还不错，说不定求饶两句便过去了。”
小鱼知晓康天禄这是帮腔她，又说：“你既不要这位置，想来这位置也并未有你说的那样好，可这所谓的‘好命’也是陛下给我的，还是说你觉得陛下给我的这后位原本就不值一提？”
“从前你欺负我便罢了，你父亲位高权重，你是贵女，我忍气吞声，可如今呢？你还想踩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许慕婧自幼养尊处优，被父母呵护着，锦衣玉食长大，后来进了宫，又仗着那少年天子多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便在后宫中横行霸道，虽不是皇后，可旁人早已将她当做皇后看待。
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又何时被旁人压一头过？
“我……”
康天禄原本是想管的，谁知道这才新上任的小皇后也并非任人欺辱的料，还不如让她自己将话说完，他再上去踩上几脚。
康天禄掐着嗓子说道：“许贵人，按理你应当自称‘臣妾’。”
许慕婧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康天禄，毕竟以往她受宠之时，这死太监也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如今倒是墙倒猢狲散，这没根儿的玩意儿竟也敢不将她放在眼中了。
“臣妾……”
许慕婧跪在地上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口出狂言，还望皇后娘娘息怒。”
小鱼垂眸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道：“本宫本无意为难你，是你欺人太甚。”
“这是一次，若是有下次，谁也难保你的项上人头。”
“是……娘娘。”
许慕婧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眼中的那一抹狠厉，不过倒是能够听出她这几个字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等这一切做完以后，叩香又将她扶了回去，坐下以后，小鱼双腿才开始打颤。
吓、吓死她了。
小鱼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怎么会宫斗啊，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谁也没教过她这些啊！刚刚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她知道这许慕婧对她抱着恶意，且她作为突然“空降”的皇后，不只是许慕婧，想来这后宫中许多女子都不服她。
小鱼不傻，第一天跟他们见面，小鱼知道自己必须在他们面前树立威信才行，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好惹。
加之她真的想教训一下这个许贵人了，为原主出气，更是为了不让别人爬到她头上。
再往后，小鱼倒是没说什么，底下寂静得可怕，可能是她刚刚那样的行径将他们都吓着了，许慕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呆滞。
“叩香，我累了。”
小鱼侧身，小声与身旁的叩香说道。
得了自家娘娘眼神的叩香，后背挺直，与台阶之下的众人说道。
“今日便到这里罢，晚些时候娘娘还有事，便不送了。”
这台下一干人这才如释重负般起身行礼，秩序井然离去了，只有许慕婧在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
小鱼心想，看就看吧，难不成能把她吃了？
等他们都走后，小鱼才将身上的皇后架子放下了，不像刚刚那般端坐在位置上，她浑身软了些，心想，还是宋钰真这套无规则发疯最好用。
她叹了口气问道：“叩香，为何我觉得自己这么没精神？”
叩香卡着自家娘娘脸色苍白，不由得担忧道：“娘娘本就体弱，今日更是颗粒未进，加之这几日娘娘也没能睡个好觉，如何能够有精神？”
“……”
哦，原来是这样，她今天实在是太紧张了，忘记了自己没吃东西也没睡好，可能也有精神恍惚的原因。
小鱼问：“那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叩香摇头道：“不可。”
“不过娘娘现在可以吃些东西。”
小鱼问道：“为什么？往后还有什么流程？”
叩香道：“其实并无别的流程，只是来之时陛下交代奴婢，等见完各位娘娘以后，让皇后娘娘回寝殿。”
小鱼抱怨道：“你到底是他的婢女，还是我的婢女？”
“奴婢、奴婢自然是娘娘的。”
“不过陛下既然交代了，奴婢只好照做了。”
“……”
宋钰真你真是个混蛋！
*
“然后呢？”
宋钰真看着面前神色无奈的少女问道。
他脸上带着少年般稚气未脱的笑容，似乎很好奇小鱼口中所说的事往后是如何发展的。
小鱼：“然后，她说她错了，让臣妾放过她罢。”
宋钰真又问：“然后你是如何说的？”
小鱼看了看这少年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臣妾说，‘那好吧，那就放过你了’。”
“……”
宋钰真皱眉问道：“你怎么这样无趣？”
小鱼瞪大眼问道：“那臣妾还应该如何？说杀了她不成？”
“自然。”
“你现在是皇后了，自是有这样的生杀予夺的权力，你想杀谁，便可以杀谁。”
少年眯起双眸微微笑着，慢吞吞说。
从他的话中，小鱼听出来些许草菅人命的残忍来，少年不识愁滋味，偏偏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事都能以弑杀解决，可这世界上不只有0和1。
小鱼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杀了’二字来解决。”
宋钰真的脸色变了些，倒也并非是认同，而是一种疑惑，他不解道：“那应该如何解决？”
小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过说来其实她也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学了宋钰真那套“暴君理论”，选择用强权进行压制。
宋钰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小鱼不知自己是出于心虚还是别的，她又说：“不过得分人分事。”
少年挑眉问道：“这是鱼正平那死老头能教会你的道理？”
“……”
虽然不是她亲爹，不过小鱼还是想问，当着她的面已经要这么说吗？
如果他们俩是普通人，好歹宋钰真也是要规规矩矩提着礼物上门，拱手叫一声“岳父”的，而不是一口一个死老头啊！
小鱼：“父亲满腹经纶，教了我许多这样的道理。”
宋钰真的神色显得意外，不过却也没再做过多的评判。
宋钰真又问：“不过，这所谓的‘分人分事’就是你为自己找的理由？”
“……”
“当然不是，臣妾只是说漏了。”
虽然确实是找的借口，但她总不能直接承认呀。
宋钰真也表示理解：“孤明白你的意思，若是人，尚且可以所谓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若是畜生，同他们解释这么多也没用。”
小鱼立刻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是陛下懂我！”
“……”
宋钰真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着她。
小鱼立刻垂头，结巴道：“臣、臣妾……”
她都说了几十年的“我”突然要改口说“臣妾”当然会时不时忘记了，这可不能怪在她身上了。
少年看着她垂着头，眼珠子转了转，心中不知又产生了什么坏主意，抬头之时，眼眸晶亮。
他凑近了些，身上的龙涎香与这少年独有的气息瞬间扑了过来，他轻声道。
“孤少时曾读过一些书，书中曾言。”
“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少年将这几句话说得跟唱歌似的好听，跟小鱼第一次在嘈杂的课堂上听来的感觉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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