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这封信用力一震，信纸就被震碎了。又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在桌上铺平，从荷包里掏出颗丸药塞进嘴里，闭目养神。
半盏茶功夫后，他睁眼张嘴，“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迅速将整张宣纸都染红了，十分吓人。
他低头凑近嗅了嗅，确定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儿，才算是放心。
“来人，上茶。”虞明嵘招呼了一声，立刻有个丫鬟端着茶盏走进来。
“下去吧。”他接过茶盏漱口，挥挥手让人下去。
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到血迹阴干，他才整齐地折起来，塞进了信封里。
他打了个手势，从阴影中窜出一道黑影，正是当值的影卫。
“送去望京，路上走慢些，待我生辰那日再递到祖父手中。”
“是。”暗卫领命，取走了信封塞入怀中，再次掩去了踪影。
而方才送茶的丫鬟翠枝，低头守在屋外，一直等到有其他丫鬟前来交接，她才匆匆离去。她并未回下人房休息，而是小跑去找了素玉。
“素玉姐姐，您先前吩咐的事情有眉目了。”小丫鬟低声汇报着，素玉一把拽住她，拉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
海棠苑里，周映棠依旧躺在葡萄藤下乘凉，外面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姑娘，二公子来了。”
“快请。”她睁开了眼，笑意相迎。
“你们动作都小心些，今日这箱子里可有一对前朝的瓷瓶，不要给小爷弄碎了。”人还没走进来，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
周墨柏穿着一身锦衣，比寻常收拾得要干整利落，看到周映棠，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快走了几步握住她的手。
“今日风大，姐姐何必出来接我？若是着凉了，可是弟弟的罪过！”
周映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柏弟，你早上吃多了甜枣吧，说话这么好听。兄弟姐妹之中，你对我最上心，必须出来相迎。”
“姐姐说出这番话，弟弟简直死而无憾了！”周墨柏一听这话，双眼亮晶晶，显然是真被感动了。
姐弟俩这一番互诉衷肠，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姐弟呢，实际上两人不止隔着房，而且两位母亲三五不时斗法，最近更是烈火烹油，斗得不可开交。
“你就这么过来，二婶不会责怪你吗？”周映棠担忧地问了一句。
二房的把柄攥在薛佩茹的手里，前些日子千难万难总算是把账平了，只是上下都减了月例，连主子们都不例外。
“我娘她知道，上回考试我没来你这儿拜拜，运势非常差，考得都是我不会的。爹都收到了风声，要不是我当时头伤没好，准要挨打。后日又要考试了，我必须得来，不然又得遭殃。”周墨柏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干笑来。
如今两房刚斗过法，二房还输的那么惨，周墨柏也不想触霉头。但无奈考试不等人，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亲娘面前请示，二夫人压根不同意，后来是他软磨硬泡之下，才骂骂咧咧地同意了。
“喏，二姐，箱子里是我这次的进献。”他拍拍手，丫鬟上前打开，里面摆着几样贵重的物件，最显眼的那对白瓷花瓶，瓶身上画着花鸟虫鱼，赏心悦目。
“这次都是我自己挑的，所以有点少。”他略显不好意思。
没法子，祖母和亲娘最近都抠搜得很，一分钱都不愿意掏，他只能从自己的份例里出。
“无妨，姐姐不缺这些，二婶最近手头不宽裕，你把这些带回去送给她，她肯定高兴。”周映棠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坑二房她是举双手赞成的，但她与周墨柏的感情不错，这会儿还要他的礼，总有点于心不忍。
“这可不行，心诚则灵。娘和祖母去寺庙里求神拜佛，也都要给香油钱，我怎么就不行？不能因为二姐姐是自家人，就亏待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他一口拒绝，语气还有几分强硬。
周映棠不好再推辞，不过这次的“香油钱”收得真有些烫手，她思忖片刻才咬着牙道：“你让人回去把你的书本取来，二姐带你一起温习。”
“啊，当真？”
“当真！诗词经义帮不上忙，但二姐的算术很不错，拿来！”周映棠也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很快，书童便抱着一摞书过来，周映棠先看了算术，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她都会，挑选了几道经典题给他做。
搞完算术，又督促他开始背书讲解。虽然不能像算术那样立竿见影，但有人盯着，总归比他自己闷头死磕强。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往常一看书，屁。股就跟扎了针一样的周墨柏，今日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一坐就是大半日，而且还都学得进去。
遇到讲解不明的地方，周映棠就让他记在纸上，等明日去学堂里请教别人。
就连午膳都是一起用的，等周墨柏离开时，日头西斜，已是黄昏。
实际上她这里的动静，府里盯着的人不少，都当个稀罕事儿瞧。
周墨柏一走，薛佩茹就来了。
“你今日教周墨柏读书了？”她直奔主题。
“我自己都学得稀里糊涂，能教他什么？就是看他像个皮猴一样坐不住板凳，陪着一起就安静很多，也能看进去书了。”周映棠耸耸肩，并不揽功。
薛佩茹皱眉，“你没忘了他是二房的人吧？他娘可信曾，上回曾家算计你的事儿，就这么忘了？”
“一码归一码，他对我始终没起过坏心思，倒是经常给我送东西。上回他撞了脑袋，老夫人和二婶一起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我还给您跟爹都分了。”
她这人善恶分明，二房的事儿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不至于搞连坐。
薛佩茹原本准备说教的话，也咽了回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上次周映棠派人送的东西，大房人人有份，而且都爽快收下了，这回再说周墨柏的坏话，她的确心里发虚。
“你心里有数就行。”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沉默片刻，才再次张口：“松哥儿最近也要考试，要不要让他来拜拜你？”
这堂哥俩只差了一岁，名字是由老太爷取的，连成了“松柏”二字。
也因为一岁之差，周墨松就是周家大少爷，让当时的二夫人还记恨了许久，只差一点，她就能生下这一辈的第一个男丁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发红包～希望开门红，大家也都顺顺利利～暴富暴美！
第19章 突生变故
“娘你这话不该问我， 柏弟可是自愿前来。”
她知道亲娘是想当和事佬，让他们姐弟俩借机和好，不过周映棠没应承。
爱来不来， 还要她上赶着求不成。
“也是， 那我就先回去了。”薛佩茹没强求，起身要走。
“娘， 这对花瓶拿去吧， 我用不上。箱子里还有对九连环， 给长姐送去， 外甥女肯定喜欢。再有那幅青竹图，带给爹吧，他最喜欢收集这种古画。”周映棠留住她， 几句话就交代清楚礼物的去向。
薛佩茹停住脚， 等她说完，又等了等却不见下文， 忍不住看过去。
“您别看我，我跟周墨松吵架了，他还想分我的东西？做梦去吧！”她冷笑一声， 相当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她又不是受虐狂，和人骂了一通，还能毫无芥蒂地送上东西。
“哎， 我也管不了你们。”薛佩茹摆摆手， 也不想掺和他们姐弟的事情， 让丫鬟们收拾东西离开。
没想到出门的时候， 竟然撞见了二夫人的大丫鬟落月，立刻出声询问：“二弟妹叫你来有何事？”
落月连忙行礼，指着身后跟着的婆子道：“大夫人， 我们夫人听说二姑娘今日辛苦了，教二少爷读书费了心神，就想着让人做几盘姑娘爱吃的芙蓉糕送来。但一想海棠苑里有小厨房，不如让柳厨娘过来教几招，以后二姑娘想吃了随时做。”
落月这话说得好听，同样二夫人这事儿办得也漂亮。
这位柳厨娘是二夫人的陪房，极其擅做糕点，之前有别家设宴，还把柳厨娘借去了。周映棠最爱吃她做的芙蓉糕，说是独一份，旁人做不出这个味儿。
二夫人想送糕点感谢她，但两房最近纷争不断，送吃食很不明智，容易被人猜忌。索性直接派厨娘来教，让海棠苑自己的厨娘学会了再做，吃着也放心。
“二弟妹有心了，去吧。”薛佩茹点头，等落月一走，她立刻吩咐白芷找人去盯着。
虽说二夫人此举是表明态度，但要真有坏心，总能找到机会使坏，所以她还是警醒着些。
当晚，海棠苑的厨娘就学会了这道糕点，周映棠让多做了几份，送去给爹娘尝尝。当然周墨松依旧没收到。
礼尚往来，落月带着柳厨娘离开之前，周映棠写了一张香方给她。
“这是今日海棠苑点的熏香，我自己调制的，里面加了薄荷和柑橘，静心凝神。今日柏弟比往日读书认真，或许有这熏香的功劳，你带回去让二婶看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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