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家伙急不可耐，不给他自我介绍的机会，上手就揍也是不争的事实。
“娘，你看她。跟那姓虞的还八字没一撇呢，这胳膊肘就往外拐，明明被揍得亲娘都不认识的人是我，她却句句都在帮那黑心肝的说话？到底谁是你弟弟？”
周墨松是既委屈又不甘心，转头就向亲娘告状。
周映棠顿时没声了，她的确是有些偏帮的趋势，可虞明嵘不在这里，她要是不替他说几句，薛佩茹得彻底把他打入“死牢”。
“映棠，他们俩发生冲突的时候，你在场？”薛佩茹冷厉地看过来，见她摇头，又道：“既然没看见，那你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好了，我让她不许捣乱，你现在有什么说什么，但一定要是实话，不许夸大其词。”她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周墨松这回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薛佩茹听得头疼，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倒是想去找人家算账，可那是周墨松主动往人家跟前凑的，而且以虞明嵘那冷漠的性子，多半不会搭理，还会说一句活该，纯粹是自讨没趣。
可若是虞明嵘突然讲礼貌，主动来道歉，那她心里更不得劲。
这厮也不是真觉得自己错了，无非是冲着周映棠来的，不想得罪周家人罢了。
“大夫来了，让他瞧瞧。”恰好这时候下人请的大夫到了，薛佩茹立刻打发他走。
片刻后，诊脉结果出来了，骨头没断，只是流了点血。而周墨松有晕血症，所以才会连晕两回。
“娘，既然松哥儿没事，那我就先回房了。”周映棠等到了结果，起身就想告辞。
她也不想留下来断这门官司，爱咋咋地吧。反正虞明嵘都生出私奔的心思来了，后面也不一定非要嫁他。
“慢着，你这就走了？没有其他想说的？”薛佩茹拧眉，满脸不赞同地看向她。
周映棠没好气地道：“我能说什么，说小弟运气真好，砸得这么准鼻梁骨都没断？还是说虞公子一向出手重，今日却手下留情了，下回见面要向他道谢？”
刚刚不是让她闭嘴，现在又不让走，那就休怪她说尽难听话了。
“哎，二姐你这什么意思？他把我打成这样，我还得说谢谢，要不要给他带点谢礼啊？感谢他的不杀之恩，我干脆以身相许得了。”周墨松恨得咬牙切齿，鼻子没被打歪也被气歪了。
“你想嫁，人家还不娶呢！”
“哦，他不想娶我，就想娶你。行，那你嫁！”
姐弟俩再次打起了嘴仗，一句接着一句互呛了起来，双双失去理智，尽说一些污言秽语。
“够了，都给我闭嘴！在说什么胡话，也不嫌害臊！”薛佩茹被气得心口疼，毫不客气地撵人滚蛋：“两个讨债鬼，老娘现在不想看见你们，都给我回自己院子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吃饭，要不然饿死了拉倒！”
姐弟俩都气呼呼地往外走，分道扬镳之前，还不忘给对方放狠话。
周墨松极尽嘲讽：“你什么眼光？竟然看上了这种货色，以后有的是苦日子！”
周映棠直接人身攻击：“我眼光怎么了？就这种货色都能把你打成猪头，你干脆去猪圈里反省得了，菜鸡！”
“最毒妇人心！”
“最蠢周墨松！”
不提鸡飞狗跳的周家，秦家这边也不遑多让。
由于见面出了意外，秦知意告到了亲哥面前，秦知远这个新郎官找机会溜了出来，连洞房都没来得及进，先逮着虞明嵘。
“你究竟怎么回事儿？威逼利诱让我给你们创造机会，结果见到人了，不仅谈崩了，还把人家亲弟弟打破了相。你去结亲还是寻仇啊？”秦知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不怨我，今天日子不好，诸事不宜。”
话音刚落，秦知远就已经痛骂出声：“你放屁！”
“老子今天成亲，这是今年最大的黄道吉日！你连今天都不能成事，以后更没机会。明嵘，你去当乞丐吧，要饭更适合你。天天捧着破碗走街串巷，不管大吉还是大凶，你都得去要，否则只能饿死。”显然他是被气狠了，一向以谦谦君子著称的人，也憋不住说出了重话。
虞明嵘挑眉，抬手撑着下巴，目露兴味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新郎官骂人不吉利。”半晌，他轻飘飘地送出一句更气人的话。
秦知意按住了发怒的亲哥，挺身而出：“哥，让我来。我没成亲，该骂就骂。”
“表哥，我让大夫开了几副治脑子的中药，你记得让下人日日煎给你喝。你让映棠一个世家贵女，抛下一切跟你回望京成亲，奔者为妾，你不知道吗？”她边说边抬手点了点脑子，示意他有病就去治。
“她只会成为我的妻，谁敢让她当妾？”
“好听话谁不会说？我还说我不嫁人，要挑遍太原城的谦谦君子，寻摸个七八人回来入赘呢。你觉得能成事吗？”秦知意怼了回去。
虞明嵘张口想说“我们不一样”，不过秦知意没给机会，继续道：“别说你有能耐，肯定办得到。你要真这么神通广大，怎么被送回太原？而不是在望京大杀四方？”
“你或许真能排除万难，让映棠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可你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到时候千夫所指，万人耻笑，你是能把这些人全杀了，还是把他们的嘴都缝上？你无非是觉得这样省事，不从根本解决问题，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你是抱得美人归了，但美人也被你摧残得七零八落。”
秦知意此刻犹如请神上身，滔滔不绝地说着，而且完全站在制高点。
就连一向对这些大道理嗤之以鼻的虞明嵘，都被她震住了，没有往常不耐烦的神情，只是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听着。
“若以女子身份来看，抛去‘表哥’的关系，你也不过是一个阴毒的小人！”她冷哼一声，总结陈词，提起裙摆转身就走了。
显然是懒得再留下来，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动手打人。
目送着怒气冲冲的妹妹离开，秦知远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小妹与映棠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手帕交，情同姐妹，难免说话重了些。”
虞明嵘点头，他的情绪倒是很平静，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悲伤难过，反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我当时的确考虑欠妥。”
“这点我信，虞二公子是随心所欲的倔驴，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了，无需管别人的死活。”秦知远知道他不是在替自己开脱，虞明嵘能被称作混世魔王，就是因为做事嚣张跋扈，不计后果。
像那种处处考虑妥帖的行为方式，并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你这次不是只身前往，而是要和她一起。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海棠花高不可攀很难摘，同样也很难养。你想把她带回望京，那就不能像对待杂草那样，丢在一旁不管。贫瘠的土地养不出盛名的花。”
虞明嵘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秦知远可没时间空等着，这可是他的大喜之日，哪有闲工夫等傻子开窍。
“你自己想吧，我得走了。”他转身就要离开，又猛地想起了什么，语气郑重地警告道：“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打扰我洞房的话，我以后天天在映棠面前说你坏话！”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虞明嵘才冷哼一声：“不就是洞房嘛，嘚瑟个屁。等着我和映棠妹妹……”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完，哼哼了两声作罢。
之前是长辈们不同意，但好歹他们两个当事人双向奔赴，而今日的不欢而散，周映棠恐怕直接厌弃他了，连下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更别提洞房了……
长夜漫漫，抓紧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
自那日起，周秦两家各忙各的，都恢复了之前的井井有条之中。再也无人提起周映棠和虞明嵘两人的事情，大家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之中。
只要这俩小年轻不折腾，长辈们就权当不知情。
薛佩茹又开始搜罗广大青年才俊，想找到一个合女儿心意的。不蒸馒头争口气，她就不信了，这整个山西的优秀子弟，难道都比不上一个瘫子？
而秦夫人也忙着和新进门的儿媳培养感情，对秦知意的看管逐渐放松。
秦知意立刻悄悄收买人手，观察着表哥的一举一动，她可是时刻惦记着映棠交代的事情。
某日傍晚，望京来信，摆上了虞明嵘的案头。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封，上面是龙飞凤舞的草书，出自虞国公之手，通篇都是祖父对龟孙子的喝骂。
虞国公是马背上打出来的武将，虽然年纪见长逐渐修身养性，但是脾气上来了，依旧用词奔放。
这封信上，就写满了各种不重复且“妙语连珠”的脏话，几句一个“龟孙子”。
他一目十行，屏蔽了脏字，大概读懂了老头子的意思，叫他滚回望京。
男人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让我滚就滚，让我回就回。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龟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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