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各岗位的汇报声，一道接一道砸进控制大厅。
“飞行姿态正常！”
“助推器分离！”
短暂的沉默后，下一声通报紧跟着响起。
“一级分离成功！”
“二级点火！”
曲线仍在向上。
顾昭昭盯着屏幕，然后拿起对讲机。
“杨国伟，还在吗？报个平安。”
短暂的电流声后，杨国伟带着喘息的声音传了回来。
“在呢，在呢。”
“刚才那一下推背感够猛，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目前感觉良好，随时可以去天上溜达！”
控制室里不少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顾昭昭却没移开视线。
“行，省着点力气，别贫了，按流程盯好仪表。”
“明白！”
火箭越飞越高，最终化作一个细小的光点，消失在天际。
可控制室里的气氛没有半点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入轨窗口就要到了。
“整流罩分离！”
“二级关机！”
“船箭分离成功！”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几下。
孙长明握着对讲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刻，负责轨道测算的技术员猛地站了起来。
“轨道参数确认！”
“先驱号顺利入轨——！”
短暂的安静后，整个控制室彻底炸了锅。
几个年轻技术员抱在一起，又蹦又喊，眼圈一个比一个红。
有人拍桌子。
有人抹眼泪。
还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遍遍念叨。
“成了……”
“真成了！”
孙长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的搪瓷杯猛地一晃，茶水洒了大半，裤腿湿了一片。
他却连看都没看，只盯着主屏幕傻乐。
“成了……”
“老天爷，咱们真把人送上天了……”
顾昭昭看着屏幕上仍在变化的参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杨国伟，确认在轨状态。”
“收到！”
杨国伟的声音从苍穹之上传来。
“目前姿态稳定，氧气正常，温度适宜。”
他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顾总工，外头的风景可真俊。”
“我替你们多看两眼！”
控制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通讯设备。
顾昭昭握紧对讲机。
“好。”
“好好看。”
“现在开始绕地飞行，保持通信畅通，按计划完成在轨任务。”
“明白！”
顾昭昭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还瘫在椅子上的孙长明。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工，别瘫着了。”
“这才刚上天，还得在上面转一天一夜，起来干活。”
孙长明愣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啊？哦！对对对！”
他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低头看见湿透的裤腿，这才胡乱抹了两把。
“我盯着！我今天就把眼珠子粘在屏幕上！”
说完，他看见顾昭昭泛红的眼睛，又皱起眉头。
“倒是你，眼睛都快熬成兔子了，赶紧去里屋眯一会儿，这里有我，天塌不下来。”
“我不困。”
顾昭昭摇摇头，转身走回工位。
窗外，戈壁滩的太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色阳光铺满大地，照亮空荡荡的发射塔架，也透过玻璃，落进灯火通明的控制室。
顾昭昭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幕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心里清楚。
就在那片苍穹之上，杨国伟正坐在他们亲手造出的飞船里。
贴着地球的脊梁，迎着朝阳，全速飞驰。
第805章 我们的宇航员回来了！
返回舱在轨运行满二十四小时后，控制室里的气氛反而比发射时更加紧张。
送上去，只是成功了一半。
能不能把人平安接回来，才是这次任务真正的终点。
顾昭昭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轨道数据。
“杨国伟，确认返回程序启动。”
“收到。”
杨国伟的声音从通信设备里传来，依旧平稳。
“姿态调整完毕，制动发动机准备点火。”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十。”
“九。”
孙长明握着对讲机，手掌心全是汗。
“八。”
“七。”
顾昭昭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数据曲线。
“六。”
“五。”
“四。”
控制室里只剩倒计时的声音。
“三。”
“二。”
“一。”
“点火！”
指令下达。
遥测曲线随之一跳，返回舱速度开始下降，原本稳定的运行轨道缓缓改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轨道测算员猛地抬头。
“制动正常！”
“返回舱脱离原轨道，开始进入返回走廊！”
压在众人胸口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却远远没到落地的时候。
顾昭昭在流程清单上打了个勾。
“杨国伟，报告再入姿态。”
“姿态正常。”
杨国伟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顾总工，放心，脑袋朝上，屁股朝下，没坐反。”
紧绷了一天一夜的控制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顾昭昭没接他的贫嘴，只回了四个字。
“继续保持。”
“收到。”
返回舱继续降低高度，一头扎向大气层。
外部温度迅速攀升。
屏幕上的通信信号开始波动，杨国伟的声音也被杂音切得断断续续。
“即将进入黑障区。”
“通信信号衰减。”
下一秒，代表通信状态的标识彻底暗了下去。
“通信中断。”
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返回舱高速穿过大气层时，周围会形成一层高温等离子体，无线电信号无法正常穿透，只能暂时失去联系。
道理谁都懂。
可舱里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分钟过去。
没人说话。
两分钟过去。
孙长明在裤腿上擦了一把手，留下两道湿印。
三分钟。
屏幕上仍然没有信号。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墙上的钟，又迅速将目光转回主屏幕。
四分钟。
孙长明终于忍不住，往顾昭昭身边靠了半步。
“昭昭，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还在预计窗口内。”
顾昭昭盯着曲线。
“再等等。”
她的声音稳定。
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五分钟。
通信设备里忽然响起一阵杂音。
负责通信的技术员直接扑到设备前。
“捕捉到信号！”
杂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楚。
几秒后，一个声音重新传进控制室。
“呼叫地面，我是杨国伟。”
“已经穿出黑障区。”
“目前状态正常。”
控制室里憋着的那口气一下泄了出来。
有人用力拍了下桌子，有人直接靠回椅背，还有人低下头，飞快抹了把脸。
孙长明腿一软，一屁股坐下。
“这五分钟，比五年都长。”
顾昭昭重新拿起对讲机。
“收到，继续执行返回程序，准备开伞。”
“明白。”
高空侦测设备牢牢锁定了返回舱。
很快，屏幕上的降落速度开始大幅下降。
“引导伞展开正常！”
“减速伞正常！”
“主伞展开！”
控制室里再次响起掌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任务还没结束。
技术员盯着遥测数据，声音又快又稳。
“下降速度持续降低。”
“八十米每秒。”
“三十米每秒。”
“进入稳定下降阶段，当前速度八点六米每秒。”
顾昭昭拿起对讲机。
“杨国伟，报告舱内情况。”
“情况良好。”
杨国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
“已经能看见地面了。”
他贴近舷窗看了一会儿，笑道：“内蒙古大草原，真俊。”
“看准点。”孙长明忍不住凑到对讲机旁，“别光顾着看风景，把自己落到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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