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的取样方案写得很详细，但泥沙厚度只有估算值，并没有精确测量结果。
她拿出钢笔，在那一栏旁边画了个圈。
车子开进长空基地，最后停在通信楼前。
秦北海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看见车灯，他立刻迎了下来。
“昭昭来了？”
“秦司令。”
顾昭昭推门下车，将文件夹夹在腋下。
“预案我看过了，有几个问题。”
“进去说。”
秦北海带她上楼。
通信室内灯火通明。
几名技术员正围在设备前忙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标出了深海沟的位置和深潜器的预定路线。
桌上摆着对讲机，旁边放着一沓记录本。
顾昭昭径直走到海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为“第四目标”的区域。
“泥沙厚度没有精确数据？”
“没有。”
秦北海走到她身旁。
“上次扫描只能估算，误差在半米左右。”
“半米？”
顾昭昭转头看他。
“机械臂的有效抓取深度只有四十厘米，如果泥沙厚度超过一米，机械臂根本碰不到目标。”
“所以这次得碰一碰运气。”
秦北海的语气很平静。
“窗口期错过，下次要等三个月，我们等不起。”
顾昭昭没有接话。
她重新看向海图，手指在“能源舱”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声呐数据呢？”
“在这儿。”
一名技术员立刻递来打印纸。
顾昭昭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能源舱的回波比上次清晰了不少，长宽高的数据也更加精确。
可看到最后一栏备注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内部还有信号波动？”
“对。”
技术员点头。
“频率和第四目标主体完全一致，我们判断，两边应该还连着。”
“连着的……”
顾昭昭低声重复了一遍。
秦北海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
顾昭昭放下打印纸。
“按原计划下潜，但取样方案得改。”
“怎么改？”
“机械臂先别急着抓。”
她抬手指向能源舱的位置。
“先用声呐探头贴近能源舱表面，完整扫一圈，找接口。”
技术员一愣。
“接口？什么接口？”
“圆形凹槽，直径应该在两米左右，周围还有一圈规则排列的孔洞。”
顾昭昭语速很快。
“找到之后，先拍高清照片，标注具体尺寸，再进行取样。”
通信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北海与技术员对视一眼。
“昭昭，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接口？”
“推测。”
顾昭昭拿起铅笔，在海图空白处画出一个简单草图。
一个长方体。
上方标注“主体”，侧面标注“能源舱”。
她又在能源舱一侧画了个圆。
“主体和能源舱的信号频率完全一致，说明两边存在信息传输。海水对高频电磁波的衰减很强，金属舱体本身也会形成屏蔽，想要稳定传输，最可靠的还是物理连接。”
她放下铅笔。
“既然存在物理连接，就一定会留下接口。”
秦北海盯着草图上的圆看了几秒。
顾昭昭解释了接口，却没有解释另一件事。
她为什么连接口的形状和尺寸都能说出来。
秦北海没有追问。
“行，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技术员。
“通知陵水，修改取样流程，先找接口，再取样。”
“是！”
技术员立刻拿起对讲机。
顾昭昭坐回桌前，重新翻开预案。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将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深潜器的下潜速度。
姿态修正量。
机械臂操作顺序。
应急浮升的触发条件。
每一项都重新核对，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标出对应方案。
凌晨三点，最后一页预案终于翻完。
秦北海端着茶杯，靠在窗边。
“昭昭，去休息一会儿吧，明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不用。”
顾昭昭合上记录本。
“我在这里眯一会儿就行。”
“这里连张床都没有。”
“椅子能躺。”
她说完，将军大衣铺在几把并拢的椅子上，头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秦北海摇了摇头，到底没有再劝。
通信室的灯一夜未关。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
第二天下午两点。
陵水基地。
深潜器已经被吊到甲板上方，操作员正在进行最后一轮检查。
长空基地通信室内，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顾昭昭站在话筒前，手边放着摊开的记录本。
“海流数据。”
“风速三级，海流速度零点二节，方向东南。”
“深潜器状态。”
“电池满电，机械臂运转正常，声呐探头校准完成。”
顾昭昭看了一眼时间。
“可以下潜。”
她的声音通过通信线路传往陵水。
甲板上，操作员按下按钮。
吊臂缓缓下降。
深潜器触及海面，荡开一圈水波，随后一点点沉入海中。
屏幕上的深度读数开始跳动。
五十米。
一百米。
五百米。
通信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串不断变化的数字上。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顾昭昭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稳。
“三千五百米，海流发生变化。”
操作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深潜器姿态偏右，请求修正量。”
“稍等。”
顾昭昭快速扫过数据。
“向左修正五度，保持下潜速度。”
“收到。”
画面轻轻晃动。
几秒后，深潜器重新摆正。
四千米。
四千二百米。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浑浊。
细碎泥沙被水流卷起，在探照灯前不停翻滚。
“海流方向改变，转向西北。”
“降低速度，保持姿态。”
顾昭昭盯着屏幕。
“不要抢时间，慢慢下。”
四千三百米。
四千四百米。
四千五百米。
浑浊的画面里，一片灰白色的金属表面缓缓出现。
能源舱。
通信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有人扶住桌沿，下意识往屏幕前凑了半步。
顾昭昭没有动。
“声呐探头贴近表面，开始扫描。”
机械臂缓缓伸出。
探头靠近能源舱外壳，沿着灰白色的金属表面一点点移动。
屏幕上，回波图像逐渐铺开。
平整的外壳。
规则的边缘。
紧接着，一道圆弧出现在画面里。
随着探头继续移动，圆弧越来越完整。
最终，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出现在屏幕中央。
直径两米左右。
圆形凹槽周围，整齐分布着十二个孔洞。
一个不少。
通信室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秦北海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一名技术员猛地转过头，看向顾昭昭，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哪像推测。
更像她早就见过。
顾昭昭盯着屏幕上的圆形接口，眉头一点点拧紧。
“拍照，标注尺寸。”
高清镜头立即转向。
咔嚓。
咔嚓。
一张接一张照片传回通信室。
圆形凹槽。
十二个等距孔洞。
孔洞间的排列方式，甚至连边缘的弧度，都与她记忆中的装置一模一样。
前世实验室里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同样的圆形接口。
同样的间距排孔。
顾昭昭压下翻涌的念头，没有解释，也没有停顿。
“继续扫描周边。”
她盯着能源舱四周翻涌的泥沙，一字一句地下令：
“找协作结构。”
“找一切能与它‘对话’的东西。”
第774章 左手阅兵，右手深海
顾昭昭没有离开通信室。
深潜器的灯光还在屏幕上缓慢移动，一张张高清照片不断传回。
圆形凹槽。
十二个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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