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在工作！”
技术员的手指压在那几道规律向上的声迹旁。
“它正躲在几千米深的海底，主动向上方海域发射声学信号！”
秦北海猛地转头看向顾昭昭。
“老天……”
“这到底是海流撞击产生的巧合，还是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现在就静静趴在海底，正在主动往外发信号？！”
第680章 我没拒绝休息，只是推到了两天后
“现有记录足以证明，第四目标所在位置存在一个稳定声源，而且还在持续工作。”
顾昭昭把接收记录转向秦北海。
“从目前的定位误差看，信号极可能来自目标内部。但在完成近距离确认以前，这还不能写成最终结论。”
“至于它为什么发射信号，又是发给谁，我们更没有证据。”
秦北海一只手按着海图，眉头紧锁。
“能不能试着解码？”
“得先判断信号里有没有承载信息。”
顾昭昭点了点其中几段记录。
“现在只能确认两点：周期固定，频率稳定。”
“仅凭这几段数据，还判断不了它是在向外传递内容，还是定时探测周围环境。”
技术员守在设备前，额角全是汗。
“顾总工，主接收设备按当前带宽连续监听，最多还能撑六个小时。前置放大器和记录机已经接近连续工作极限，再往后必须停机降温，还得检修磁带机构。”
“准备替换设备。”
技术员面露难色。
“可备用接收设备的带宽和灵敏度都差一档。换过去以后，弱信号可能只能保住周期，保不住完整波形。”
“波形可以暂时不完整，时间轴不能断。”
顾昭昭翻开记录本，语气干脆。
“主设备停机前五分钟，备用设备提前并机。两套设备接入同一时标，保留一段重叠记录。”
“前后记录必须严丝合缝。切换误差和时钟漂移，全部单独标注。”
“明白。”
技术员转身去传达安排。
秦北海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叹了口气。
“行了，剩下的分析白天再做。”
“你昨天刚赶回京，今天又起这么早，先回去睡几个小时。”
顾昭昭没动，只从资料里抽出了第四目标的信号统计表。
“我还有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我要把‘瀚海’的总体方案写完。”
秦北海的眉头一下压了下来。
“你想借这次深海调查，直接推动大型科学计算中心立项？”
“不是借。”
顾昭昭把四个目标的扫描记录叠到一起，拍了拍。
“这次调查只是把问题彻底暴露出来了。”
“每次扫描都会产生大量原始数据。几十路接收信号要做频谱分析、相关处理和方位反演，还要叠加海流、地形与历次扫描结果。靠人工筛选，只能抓住最明显的异常。”
“第四目标最早出现的那几段信号，就差点被当成杂波删掉。”
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一行数字。
“今天漏掉的可能只是一道声迹。”
“以后换成卫星测轨定轨、结构强度计算或者数值天气预报，漏掉的可能就是整项国家任务。”
秦北海盯着那行数字，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准备要多大的算力？”
“最低目标，持续有效运算速度每秒一千万次，峰值还要更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停了手。
海军技术组的老专家摘下老花镜，错愕地看着她。
“顾总工，千万次级的机器，国内不是完全没有方向。”
“可你要的显然不只是一台能跑试验程序的样机。”
“你要连续处理声呐数据，要大容量存储，要高速输入输出，还要同时承担气象、材料和卫星任务。按这个要求配成一套完整系统，上面能批吗？”
“所以依据必须一条条写清楚。”
秦北海追问：“多久能写完？”
“两天。”
秦北海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个国家大型科学计算中心的完整方案，你想用两天写完？”
“只是第一版总体方案。”
顾昭昭把桌上的记录拢到一起。
“设备路线、场地、供电、存储、人员和预算，都要先纳进去。”
“具体工程细节可以由筹建组后续补充，但核心指标不能再拖。”
秦北海扫了一眼桌上的声迹记录。
“第四目标不能写进普通报告。”
“我知道。”
顾昭昭头也没抬。
“正文只写连续海洋探测任务的需求，原始记录单列绝密附件。”
秦北海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不行，先去睡几个小时。”
“十二分钟一次。”
“什么？”
顾昭昭把第四目标的记录带直接推到他面前。
“它每十二分钟发射一次。”
“方案每晚两天，我们手里就会多出整整二百四十组数据。”
秦北海低头看着仍在不断延伸的记录带，一时没说出话。
那个躺在几千米深海底的东西，简直像一只不会停下的钟。
十二分钟敲一次。
一次不差，也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过了好几秒，秦北海才无奈地松开手。
“行，我让食堂把饭送过来。”
“可以。”
“还有，必须安排短时休息，不能硬熬。”
“写完我会安排。”
“顾昭昭，你少跟我钻字眼！”
“我没有拒绝休息。”顾昭昭看着他。
“对，你没拒绝。”
秦北海气得抬手点了点她。
“你只是把休息推到了两天以后！”
这股火没处撒，他干脆转头冲门外吼了一声。
“江屹！”
房门立刻被推开。
江屹大步进来，站得笔直。
“到！”
“给我盯死了，让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明白！”
顾昭昭抱起资料，微微皱眉。
“秦司令，把警卫组的人用在这种地方，是资源浪费。”
江屹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接过最重的两个档案盒，面无表情地回道：
“保证顾总工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在警卫组的任务范围内。”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看来这句话，已经成了警卫组应付她的新条例。
……
研判会结束后，顾昭昭一步都没离开基地。
资料室的门一关，第四目标的声迹照片便被她压在了《瀚海》计划的扉页上。
头顶的日光灯低低嗡鸣。
窗外风势很大，隔上几分钟，玻璃便会被吹得轻轻一震。
顾昭昭先从深海数据下手。
一次声呐扫描会产生多少记录，需要比对多少历史图像，连续监听一天又会新增多少数据……
她把每一项拆开，一笔一笔往下算。
多通道接收、频谱分析、相关运算、方位反演、海流修正、地形比对……
每一道处理程序所需要的运算量，都被她单独列了出来。
三个小时后，第一摞演算纸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秦北海推门进来时，桌角那个空烟灰缸都快被废纸埋住了。
“算到哪儿了？”
顾昭昭把手边厚厚一沓纸推给他。
“深海调查能接受的最低需求。”
秦北海拿起两页扫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会这么大？”
“因为以前只算单次任务的数据量。”
顾昭昭翻到后面，指着其中几条公式。
“这次不仅要连续记录，还得把每轮声呐、海流变化和地形数据叠加比对。”
“几十路接收数据还要同时做频谱分析、相关运算和方位反演。”
“全靠人力的话，十个人熬上一天，连一轮都筛不完。”
“现有的计算机顶不上？”
“只能做最基础的归类和整理。”
她点了点第四目标最早出现的几段声迹。
“这种藏在边缘的异常，最后还得靠人眼一点点抠。”
“等数据量成倍增加，漏判只会越来越多。”
秦北海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很干净，只写着一句结论：
没有大型科学计算系统，调查只能靠人眼死熬。
他沉着脸，把演算纸放回桌上。
“这才半天。”
“深海部分已经算完了。”
“剩下的呢？”
“卫星测轨定轨、结构强度与材料本构计算、数值天气预报。”
第681章 多走一公里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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