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明把总装文件送进保险柜，确认封条没有问题，转身去了气象组。
气象组长正对着一摞观测记录，桌边的茶水早就凉了。
“首飞窗口，重新算。”
组长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刚才不是已经算过了吗？”
“刚才算的是进入待发射状态。”
孙长明把军帽放到桌上，露出一头被风吹乱的白发。
“现在我要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它真正送上去。”
气象组长把刚才的记录推到一边。
“老孙，数据都在这里，重新算一遍也得按规矩来。”
“我就是让你按规矩来。”
孙长明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那几张天气图上。
“别拿平均天气糊弄我，三天内每个时段的变化都列清楚。”
“风速、云层、能见度，还有高空风向，一项也别漏。”
气象组长推了推眼镜，叫来值班人员。
几张地图很快铺满了桌面，铅笔线从发射场一路划向飞行轨道。
另一名技术员在旁边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凌晨的风场相对稳定。”
气象组长指着图上的标记。
“三天后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可能有一段窗口。”
孙长明抬眼看他。
“多长？”
“目前估计，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估计？”
“气象数据只能给出范围，没人能把风云变化算到分秒不差。”
组长将另一张高空风场图压到桌面上。
“现在看，窗口能用，临近发射还得继续复核。”
孙长明没有追问那句能用，他更在意后半句。
“所有不确定因素都写进报告，别只给我一个好看的数字。”
“如果风向调整，轨道参数也要重新校核。”
“那就校核。”
“回收区也可能要挪，联络方案得跟着改。”
“该改什么就改什么，时间我给你。”
孙长明拿起军帽，转身看向正在忙碌的几个人。
“但我不听借口，先把能做的都做完。”
气象组连着忙了几个小时，新的风场资料被送进测控室。
轨道计算人员重新核对飞行路线，连每一段修正量都重新登记。
回收组摊开海图和陆图，对照着备用区域逐项检查。
有人发现原定联络点附近存在遮挡，马上把情况标进了流程表。
这件事没有引起争论，所有人都明白，发射场上少一个盲点，就多一分把握。
……
黎明时分，加密电报送到长空基地。
孙长明看完报告，连热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拨通了京市专线。
电话接通时，顾昭昭还在办公室里核对发射流程。
“顾总工，窗口期算出来了。”
“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能持续多久？”
“目前判断，大概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目前判断，不能作为发射依据。”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们继续算，报告也会把变数列全。”
孙长明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
“等最终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传给您。”
“孙工，我打算亲自过去。”
孙长明怔了一下。
“您要来基地？”
“嗯，现场情况不能只看报告。”
顾昭昭翻到流程手册最后几页，停在中止程序那一栏。
“核心人员名单发我一份。”
“总装、测控、气象、回收都在，还有郭明远。”
顾昭昭的手指压住那一页纸。
“一旦出现异常，中止程序谁来拍板？”
“我负责现场最后决策。”
“你负责最后拍板，可以。”
顾昭昭合上手册，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每个环节都要有明确责任人，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所有责任。”
“明白。”
“郭明远盯总装，你负责现场总协调。”
“测控必须安排专人交叉复核，原始数据和口头汇报分开留档。”
“回收区的联络呢？”
“已经安排两套独立通联。”
“两套还不够。”
孙长明低头看向桌上的流程表，拿起铅笔重新标记。
“再加一套备用方案，写清楚什么时候启用，由谁确认。”
“这个放心，流程手册已经在改。”
“别等我到基地才改完。”
顾昭昭看了眼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我到之前，你们自己先过一遍，发现问题就当场解决。”
“行，您到了基地再看。”
“我到了以后，只看结果。”
通话结束后，顾昭昭没有立刻起身。
她把流程手册摊在桌上，又将刚才通话里的几项安排逐一记下。
确认没有遗漏后，她才拿起电话，拨通了江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江屹，是我。”
“顾总工。”
“马上联系机场，准备一架军机，九点起飞，直飞西北基地。”
江屹顿了顿。
“您要亲自过去？”
“对。”
“需要我同时通知后勤和警卫部门吗？”
“通知。”
顾昭昭翻开文件袋，核对着人员名单。
“按临时出差和技术支援的流程办理，别惊动无关人员。飞机上准备热水和简单的干粮，其他东西不用多带。”
“明白，还有同行人员名单吗？”
“我稍后发给你，把航线和起飞时间确认下来。”
“好，我现在安排。”
顾昭昭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办公室值班员的电话。
“把我桌上的发射计划、人员名单和流程复核表全部复印两份，一份留档，一份送到机场。原始文件装进文件袋，封口之前再核对一遍。”
交代完这些，她才合上手册，拿起外套。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顾承远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
“昭昭，忙完回来一趟，家里等你。”
顾昭昭看了眼时间，军机起飞前还有一点余裕。
她将文件袋夹在臂弯里，转身离开办公室。
顾昭昭回到顾家时，天已经亮透。
她只带了一只文件袋，手里还夹着那本发射流程手册。
顾承远已经站在院门口。
“舅舅，军机九点起飞，直飞西北基地。”
“到了那边，第一件事先去吃饭。”
第665章 大年初二被军机接走！
顾昭昭翻开手册，视线还停在昨晚补写的流程上。
“基地里有食堂。”
“食堂不会长腿追着你喂饭。”
顾承远伸手把手册合上，语气里有点恼，却更多是心疼。
“我让你自己吃一顿，不是让你安排别人吃。”
“我会看着办。”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承远看着她眼下的青色，声音放缓了一些。
“然后一忙起来，十几个小时不碰筷子。”
顾昭昭没有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发生过很多次。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发射计划、人员名单和流程复核表。
那些纸张没有重量，她拿在手里，却觉得比平时沉得多。
“好，我答应你。”
顾承远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把衣领整理好。
苏岚从屋里赶出来，把一双棉手套塞进行李袋。
紧接着，她又放进去一包红枣糕，位置正好在最上面。
“西北风大，这手套一定戴着。”
“红枣糕放外面，饿了就先吃两块。”
顾昭昭低头看了看袋子。
“舅妈，我带了粮票和饭票。”
“饭票是饭票，红枣糕是红枣糕。”
苏岚又转回屋里，片刻后拿出一只搪瓷饭盒。
“这个也带上。”
“带饭盒没必要，基地有餐具。”
“有餐具，你就能好好吃饭了？”
苏岚把饭盒塞进袋子，拉紧袋口。
“你以前端着文件吃饭的事，我又不是没见过。”
顾昭昭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解释。
她知道舅妈担心的从来不是一只饭盒，也不是那包红枣糕。
家里人能替她做的事情很少，能做的也只有把这些小东西装进行李袋。
“这次别拿工作忙糊弄我。”
“好，我记住了。”
顾晴从门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沓写到一半的实验记录。
“我说昭昭，你这是彻底把自己交给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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