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管路、箭体外壳、地面供电系统，还有发射架上的每一处锁定机构，她都亲自看过。
到了控制中心，她又调出了最近三天的测试记录。
“这组数据，再核对一遍。”
江屹翻着记录本：“顾总工，上午不是已经核对过了吗？”
“上午核对的是设备状态，下午核对的是记录。”
顾昭昭指向屏幕上的一行曲线。
“这里的波动虽然没有超出允许范围，但和前两次测试的变化趋势不一致。”
“把原始数据调出来，确认是传感器误差，还是供电系统存在干扰。”
控制中心里一片安静。
负责记录的技术员立刻坐回去，重新调取底层数据。
直到傍晚，那处波动才被确认是一个传感器接口接触不良。
江屹看着被重新固定好的接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顾昭昭却只是把检查表合上。
“明天把同批次接口全部拆检。”
“全部？”
“全部。”
她抬头看了一眼发射场中央的先驱一号。
“首飞只有一次，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应该没问题’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长空基地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顾昭昭站在风里，又看了一会儿那枚巨大的火箭，才转身离开。
……
夜深后，顾昭昭回到家。
顾卫民披着外衣坐在书桌旁，见她进门，伸手把一个厚厚的红纸包推过来。
“拿着。”
顾昭昭接过红包，掂了掂。
“外公，我都这么大了，您还发压岁钱？”
“少废话，打开看看。”
红包里没有钞票，只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硬纸。
她拆开一角，慢慢展开。
是一幅手绘星空图。
没有电脑辅助，那些繁复的轨道、倾角和关键发射窗口，仍被铅笔标得清清楚楚。
南天门计划目标轨道图。
她的手指沿着那些铅笔线走了一遍，许久没有翻页。
顾卫民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沫。
“很久没画了，手有点生，画得不够准。”
“轨道标得清楚，关键数据也在。”
“老了，手会抖，线条不直。”
“这点误差放到工程上，在可接受范围内。”
顾卫民瞥了她一眼，茶杯在桌面上重重一放。
“你这丫头！我送你这个，是让你帮我做图纸质检的？”
顾昭昭看了看手里的星图，重新按原来的折痕叠好。
“我知道，谢谢外公，图画得很好。”
老爷子这才满意。
“昭昭，先驱一号，一定得平平安安地上去，平平安安地回来。知道吗？”
她把星图装回红包。
“它现在还没飞。”
顾卫民瞪着她。
“就是因为还没飞，才要你亲自给我往死里盯着！”
苏岚端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从厨房出来，赶紧把话接过去：
“哎哟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刚进门就谈工作。洗手，先吃饭！”
顾昭昭把红包放进书柜最上层。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顾承远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刚咬一半，突然捂住腮帮子。
“哎哟！磕死我了！谁把硬币包进去了？”
顾晴笑嘻嘻地举起手。
“我包的！”
“你包个钢镚儿进去干嘛呀？”
“讨个好彩头呗，证明你明年肯定财运亨通。”
顾昭昭盯着盘边那枚硬币。
“硬币没有经过高温灭菌，表面残留致病菌的概率非常高，沾着肉馅进嘴，不符合卫生安全标准。”
顾晴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姐！我的亲姐！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桌上，咱能不能别开安全评审会？”
苏岚笑着夹起另一个饺子，塞进顾昭昭碗里。
“快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顾昭昭低头咬了一口。
没吃到硬币。
她咽下去，认真评价：
“嗯，这个比较安全。”
顾承远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窗外落起了新年的雪。
零点钟声过去，顾昭昭推开书房门。
台灯照着1983年的工作计划表。
先驱一号首飞。
昆仑号材料极限验证。
烛龙改型风洞。
十八项清单剩余项目。
瀚海第一版方案。
她拿起钢笔，在先驱一号首飞后面重重画了个勾。
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
扉页上，她写下：
《关于建立国家超级计算中心的初步构想》
破题第一段刚写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江屹站在门口，肩头还带着雪，手里拿着一份贴了红条的加密电报。
“顾总工，绝密急件。”
顾昭昭看了眼墙上的钟。
“这个点？谁送来的？”
“海军，潜艇部队直发。”
她接过电报，撕开封套。
里面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那是一张深海声呐扫描图。
南海某处深海沟底部，沉积层下方，扫描出了规则得不合常理的人造金属结构。
查遍现有项目，它没有归属编号，也不在任何一张旧海图的标记里。
电报下方印着一行字：
“它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早。”
顾昭昭把声呐图扶正，又看了一遍。
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随后，她把图片扣在《瀚海》计划第一页上。
1983年，就这样被远处零零散散的鞭炮声推了过来。
顾昭昭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通知秦司令，让他通知相关的所有人立刻去基地集合。”
江屹没有马上动。
“现在？除夕刚过，大伙儿还在守岁呢……”
顾昭昭看向那张被扣住的声呐图。
“时间紧急，快去打电话。”
江屹握紧电报，转身冲进风雪里。
书房的灯还亮着。
桌面上，那本写着国家超级计算中心的笔记本压住了半张深海声呐图。
第659章 南海深处，三个未知目标！
顾昭昭赶到长空基地时，天色还黑得厉害。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谁也没碰桌上的热水。
秦北海坐在主位，右手边是海军代表，左手边坐着两名海洋地质专家。
墙上的投影设备刚开，深海声呐图便铺满了整面幕布。
江屹把门带上，站到门外。
顾昭昭走到桌前，摘下手套。
“图呢？”
秦北海抬手指向幕布。
“在南海深处。坐标暂时单列封存了。声呐从沉积层下面扫出了异常结构，海军连夜调深潜器过去，刚传回来这一组照片。”
“先说能确定的。”
海军代表把文件袋推过去，手指还压在封口处。
“现在不敢定性。”
顾昭昭抽出照片。
照片灰暗，海水里浮着大量细小颗粒。
目标只露出半截轮廓，边缘却直得不合海底常理。
疑似金属的表面凸起几处东西，间距规整得近乎刻意。
海洋地质专家推了推眼镜。
“看照片不像是天然矿床。现有的资料里，找不出哪种自然现象能形成这么连续的直边，那些凸起点也不符合已知的矿层分布规律。”
顾昭昭将照片举到台灯下，眯眼看了片刻。
“拍摄距离？”
“大概十二米。”
“多深？”
“已经过了普通深潜器的常规作业红线了，不过这次带的设备勉强能扛住，还在极限承压范围内。”
顾昭昭把照片放下。
“怎么就带回来这一组？”
海军代表嘴唇动了动，端起已经凉掉的水杯，碰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下面太浑了，灯光根本打不透。深潜器刚一凑近，推进器卷起的底泥就把镜头全糊了，后面的图全是泥汤子，根本没法看。”
顾昭昭抬眼。
“磁性检测做了吗？”
“没顾上，设备还没来得及换装。”
“取样呢？”
“也没条件取。”
“那试过改变航向，绕着目标拍一圈吗？”
“试了两次，死角卡着，角度根本切不过去。”
顾昭昭将照片一张张排开，最后用手指压住边角，目光扫过桌对面。
“也就是说，大家折腾半宿只拍了一个面，就为了证明它不是块石头，然后全坐在这儿等上面拍板？”
没人接话。
海军代表把背挺直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憋屈：
“顾总工，深潜设备毕竟不是江里划的乌篷船。那东西的位置已经踩着安全红线了，再往下探，设备的承受余量就太小了。我们总得先确认这玩意儿真有价值，才敢拿几千万的设备去搏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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