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
“还剩七项。”
顾昭昭接住他的话：
“哪七项？”
“三项已经在实验室跑通路线，剩下四项卡在关键设备和稳定工艺上。”
“给我期限。”
对方抿了抿嘴。
“最迟明年，一定做出首轮样机！”
顾昭昭抬起眼。
“摆在展柜里好看的东西，我不要。”
会场里没人出声。
她把钢笔放在记录册上。
“我要的是能直接扔进验证流程的真家伙。”
材料负责人立刻改了口：
“明年，一定完成可验证样机。”
龙老拿起汇总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过去这一年，咱们解决了不少棘手问题。”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坐直。
龙老没有看稿。
“战机进了南海，航天工程熬到了总装，航母预研跨过了几道死门槛。材料上，咱们开始不用事事看别人脸色。年轻苗子的培养，也渐渐有了章法。”
说到这里，他看向后排。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顾昭昭的笔停了下来。
银幕上的成果清单没有熄灭。
会场里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一点点收了回去。
龙老没有继续解释，只抬了抬手。
第657章 国家超算中心
龙老合上报告，目光落在桌面那摞材料上。
“过去几十年，咱们一直跟在人家后面，设备要追，材料要追，工艺也要追。”
“再往后，计算能力、信息处理，还有智能系统，哪一样都绕不开。”
龙老把报告收拢。
“今天这场会，我还要立一个新项目。”
顾昭昭的笔尖在纸上停住。
秦北海偏过脸，朝她瞄了一眼。
“瀚海。”
龙老吐出两个字。
前排先起了低低的议论，转眼便传到了后排。
顾昭昭没动。
这个名字，她才刚写进计划夹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干透。
龙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瀚海，是咱们给下一代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埋的一粒种子。它不能挂在一个部门名下，更不能只替某一项工程服务。”
“基础计算、数据处理、自动控制、智能研究，这几条线之间得搭起一条能走几十年的路。路通了，后面的人才有地方接着走。”
他看着长桌两侧的人。
“人家封锁咱们，咱们总不能只琢磨怎么追。有些地方，不能再顺着人家的脚印走，得自己往前抢一步。”
掌声从前排响起。
很快，整间会议室都响了起来。
秦北海一边拍手，一边偏过脸。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把计划书递到龙老那儿去了？”
“没写完呢，递什么递。”
“那他老人家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顾昭昭合上记录册。
“他老人家知道的事，比你多。”
秦北海笑骂了一句，重新看向主位。
龙老正好抬眼。
“顾昭昭同志，明年这个项目，由你牵头做第一版方案。”
“人员和设备从哪儿出？”
“缺什么人，少什么设备，你都列清楚。”
“权限给到哪一步？”
“想要哪一级权限，也一并写进去。”
顾昭昭没急着应，手指在记录册封面上敲了两下。
“预算怎么解决？”
龙老把报告放回桌上，笑了。
“先把方案写出来。只要本子上讲得明白，让人看出这事能成，预算不会卡你。”
“明白。”
她翻到记录册最后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六个字。
国家超算中心。
……
会议结束时，顾昭昭直接回了顾家小院。
沈青青正在自己家里吃水饺，物理竞赛一等奖证书就搁在手边。
电话一通，她先把证书举给家里人看，随后才想起来顾昭昭根本看不见，还是兴冲冲地喊：
“昭昭，听见没有？实打实的一等奖！”
顾昭昭坐在书桌旁，翻开手边的记录册。
“实验题拿了多少分？”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半拍。
“姐，大过年的，你先夸我一句干得漂亮，会少块肉吗？”
“证书上印着一等奖，结果已经摆这儿了。”
顾昭昭语气平静。
“我问实验题，是想看看你的短板有没有换个地方。”
沈青青抱着证书，隔着电话哼了一声。
“今天除夕！按老规矩来，不查作业，也不验收！”
顾晴正满手面粉地包饺子，赶紧凑到电话旁边接话：
“就是，今天家里只许夸人，不许挑刺儿。”
顾昭昭的视线移过去。
“那你自己的废料处理报告呢，写完没有？”
顾晴手里的饺子皮一滑，差点掉进面盆。
“哎哟，这馅儿和得正好，得盯着，不能漏了……”
沈青青在电话那头听见动静，立刻追问：
“昭昭，我拿了一等奖，你作为我的好朋友，总得给点奖励吧？”
“你先说，想要什么？”
“明年你还得接着给我讲题！”
顾昭昭看了一眼电话。
“给你讲题，也能算奖励？”
“怎么不算？”沈青青把下巴抬起来，“外面多少人排队求你讲，还求不来呢！”
顾晴把捏好花边的饺子码进盘里，笑得肩膀直抖。
“昭昭，她这是赖上你了，还想当长期学生。”
沈青青赶紧点头。
“对！还得是正式编制的那种！”
顾昭昭翻过一页记录册。
“行，先把攒下来的错题整理完。”
沈青青瞪圆了眼。
“不是吧？除夕夜还要写错题？”
“明年开始写。”
沈青青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这还差不多。”
顾晴立刻补了一句：
“先别高兴，顾老师的附带条件，多半是下次考试时考到多少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哀嚎。
“小晴姐，你怎么随便替我签卖身契啊！”
顾昭昭顺手捡起桌上的饺子皮。
“开学考试进前十，我给你找一套最新的内部竞赛资料。”
沈青青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
她在自家桌边挖了一大勺馅儿，往皮里一塞，包饺子的动作快了起来，生怕顾昭昭下一秒反悔。
“成交！一言为定！”
……
同一时间，陆氏工厂里。
最后一批民用碳纤维产品刚通过抽样检查。
陆景琛裹着大衣站在生产线旁，手里的账本摊在台灯下。
原料账、成品账、废料账，三本本子逐项对过，连运输单上的日期也没有漏。
他合上账本，朝工长点了点头。
“行了，贴签吧。”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标签贴上去。
四个字端端正正。
华夏制造。
大伙儿围在成品旁边，手掌在黑亮的表面来回蹭了几下，谁也舍不得先走。
一个老工人搓了搓手。
“以前厂里想买点这种进口货，价钱贵得吓人。废一丁点儿，都得心疼半天。”
陆景琛把账本啪地合上。
“从今往后，让他们洋人买东西前，也先掂量掂量咱们国产的价格。”
工厂外的调度室里，雪花贴着玻璃往下滑。
新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
西北基地，寒风刮得人脸疼。
孙长明戴着安全帽，领着几个年轻技术员绕着先驱一号做最后复查。
他在一处连接件前停下。
“这枚螺栓谁复核的？”
一个技术员举起手。
“孙总，是我。”
“记录本呢？”
“签字归档了。”
“拿过来，照着本子，再查一遍。”
年轻技术员翻开厚厚的表格，嘴角抽了一下。
“孙总工，算上您这次，咱们已经查三遍了。”
孙长明把记录本一合，目光掠过那几个年轻人。
“三遍不够，那就查第四遍。”
技术员没敢再吭声。
孙长明指了指那枚连接件。
“送上天以后，没人给你返工。”
第658章 它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巨大的先驱一号停在明亮的聚光灯下。
舱门、线路、铆钉连接处，全贴着检查确认编号。
先驱一号还停在地面。
可每个仰头望着它的人都知道，真正升空的那一天，已经近了。
下午，顾昭昭又去了一趟长空基地。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江屹和两名记录员，沿着发射场外围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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