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组长站在下面看了半天，抬手敲了敲安全帽。
“六个地方，偏偏这里出了问题，还真让顾总工点中了。”
陪检技术员低声说：“也许是运气好。”
验收组长扭头看他。
“她点的全是最容易临时改动的位置。这叫知道该查哪儿，不叫运气。”
“少拿运气替自己开脱。”
技术员立刻闭上了嘴。
临时挂钩很快拆了下来，焊接位置也重新检查了一遍。缺失的审批手续和责任记录，则一项项补齐。
直到图纸、现场和记录全部对上，孙长明才把复查结果报回专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这一次，顾昭昭终于翻到验收意见页。
“发射架主体结构吊装完成。发现的问题已经处理，复查合格，同意通过结构验收。”
电话这边，几个抱着红布的人等得胳膊都酸了。
孙长明赶紧确认：“这回是真通过了？能挂了？”
“可以。”
窗外几个人一听，抬起红布就往作业区走。
刚迈出两步，验收组长伸手把人拦了下来。
“吊车还没撤，往哪儿钻？等信号！”
几人脚下一顿，只好又把红布原样抬回来，规规矩矩放回木箱上。
孙长明看得眼皮直跳，揉着额头对专线那头说：“顾总工，您看看。经过这几个月的规程教育，他们现在连庆祝都知道先等命令了。”
“说明规程有效。”
“对，特别有效。有效得红布都不敢随便飘。”
顾昭昭没接他这句感慨。
“还有下一阶段的任务。”
孙长明刚放下记录本，又伸手拿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块红布挂不了多久。”
“接下来要铺设管线，安装电气和设备。所有位置都要按图施工。”
顾昭昭看着手边的图纸，继续交代。
“现场确实需要调整，先申请，批准以后再动手。不能一边施工，一边补手续。”
“关键位置、安装方向和间距，全部列进复查表。上次仪表装错位置的问题，不能再出现。”
孙长明逐条记下。
“明早我就给各班组开会，把上次的报告发下去。谁再犯同样的错，就让他守着那个装错的仪表蹲一夜，好好培养感情。”
“罚蹲解决不了问题。”
“我打个比方，活跃一下气氛。”
专线那头没出声。
孙长明等了两秒，只好自己改口。
“发现违规，立即停工复查。责任人重新培训，考核通过以后再上岗。”
“可以。”
孙长明低头补上一行，小声嘀咕：“还是这个不活跃气氛。”
专线结束时，西北工地的吊车终于收到了撤场信号。
那块等了半天的红布总算挂上值班室门口，既没挡住结构编号，也没盖住安全标牌，四个角还绑得整整齐齐。
顾昭昭把验收意见交给温彻归档，又将下一阶段最容易出问题的位置单独列了出来。
南天门已经从地基走到了主体结构。
下一步，就是把管线、电气和设备连成一套完整的系统。
每个单项分开看都合格，装到一起却未必不会出问题。与其等到最后再四处找原因，不如从现在开始，把可能出现的麻烦一项项堵住。
……
同一天下午，京市一处办事点收到了一封民用碳纤维试点初审通知。
秘书拿着通知走进办公室时，陆景琛正在核对公司递交的用途说明。
“陆经理，化工部门回函了，编号十七的申请进入面谈。”
陆景琛接过文件。
通知写得很清楚，参加面谈必须带齐申请书、采购承诺、成品去向说明和账目样本。公文包及其他无关资料，进入会谈点前统一寄存。
陆景琛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找到评审人员名单。
“负责人是谁？”
秘书摇头。
“通知上没写。我打电话问过，对方只说按编号参加，不提前透露名单。”
陆景琛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名片盒，最终将它收进公文包最里层。
第二天这场会，恐怕不是递张名片、寒暄两句就能过的。
面谈当天，陆景琛提前到了面试地点。
门岗先核对介绍信、工作证和通知编号，确认无误后，才发给他一张临时通行纸。
进入第二道门前，工作人员让他打开公文包。
申请材料可以带进去。客户名单中有几页不在本次申报范围内，还涉及境外联络，工作人员将那几页单独封好，放进寄存柜。
陆景琛从包里拿出名片盒。
“这个也要存？”
“要存。”
工作人员语气客气。
“今天按编号评审，名片派不上用场。”
陆景琛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出去时会原样归还。它只是不能陪您参加面谈。”
陆景琛没再说什么，将名片盒放进纸袋。
工作人员在封口处盖了章，又让他签字确认。
陆景琛原本准备了三套说辞。
一套谈市场，一套谈就业，还有一套谈陆氏公司的销售渠道。
经过两道登记后，他低头看了片刻，干脆将谈市场前景的那几页收了起来。
这里要审的，不是他能卖出去多少。
而是材料到了陆氏手里以后，每一批会做成什么，又会流向哪里。
候场室里只摆了几把木椅，墙上贴着醒目的保密须知。
前一名申请人从会议室出来时，手里的用途说明已经让红笔改了大半。他走到门口还不死心，拉住工作人员询问补交期限。
“连废料也要单独记账？”
“每一批材料都要有去处，废料也一样。”
“不能直接卖给废品站？”
“未经批准，不能自行处理。”
那人低头看着满纸红字，愁得脸都皱了起来。
“那我这次算没过？”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材料。
“算您知道下次该怎么写了。”
那人抱着材料走了，连背影都透着沉重。
陆景琛翻开随身带着的说明稿，视线停在“生产损耗”一栏。
原来的方案只写了按公司内部制度处理，却没说明废料怎么封存，由谁登记，最后送到哪里。
他抽出钢笔，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准备面谈时主动说明。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开了。
工作人员站在门边喊道：“十七号申请单位，陆氏公司。”
陆景琛合上文件，起身走到门前。
室内只摆着一张长桌。
三名评审人员坐在对面，桌上放着几束碳纤维样品。墙上的挂钟规律地走着，声音一下一下，格外清楚。
陆景琛看向评审席中央，脚步忽然停在门槛内。
坐在那里的人，是顾昭昭。
后面负责带路的工作人员收步不及，险些撞到他背上。
“陆同志，请进。”
工作人员往旁边让了让，又提醒一句。
“后面还有申请人，门口不算座位。”
陆景琛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桌前的名牌，像是要再确认一遍。
名牌上没有姓名，只有职务。
——技术许可评审负责人。
顾昭昭翻开编号表，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第十七份申请，陆氏公司。”
“申请用途为体育器材、工业零件和医疗辅助用品。”
她抬头看向陆景琛。
“请在二十分钟内说明计划用量、加工方式、成品去向和账目管理。”
陆景琛仍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从前在陆家客厅里，表格握在他手里。
他审视顾昭昭的成绩、去处和规矩，将她放进陆家的利益里衡量，判断她值不值得陆家投入资源。
今天，编号表到了顾昭昭手里。
陆氏公司成了十七号。
他带来的材料要由她逐页核查。陆氏能不能拿到试点资格，也要等她落笔签署意见。
第576章 陆景琛的震惊
顾昭昭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公事公办。
“陆同志，门槛不算座位，站在那儿不计时。”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坐下才开始。”
陆景琛看她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将申请书平整地摆在桌上。
“陆氏公司计划先做三类产品。首年申请两吨民用级碳纤维，一半用于工业传动件，其余分给体育器材和医疗辅助支架。”
顾昭昭翻到用量表，目光落在第一栏。
“工业传动件的客户是谁？”
“深圳三家设备厂，意向书在附件四。”
赵建国从材料中抽出附件四，逐页核对单位名称和产品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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