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形他已经从罗敏那里拿到了手绘草图。
三个出口，两条弄堂，西北角那栋旧楼是全场唯一的制高点。
纸面上的东西不需要再确认。
他要确认的是这里有没有被盯上。
第三个摊位和第四个摊位之间有一段空当，正对着西北方向那栋旧楼。
明天他在楼上架机器，镜头视野刚好能覆盖这一片。
他余光扫了那栋楼一眼。
四楼窗户糊着报纸，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楼体外墙没有新的痕迹，后门那边也没人进出。
干净的。
陈维明在书市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反复出现的面孔。
没有刻意不看他的人。
摊主们各忙各的，买书的人翻两下就走。
一切正常。
他在摊主那里花两毛钱买了一本旧教材，道了声谢，夹着帆布包离开了。
从进门到出门，一共十四分钟。
回到住处，陈维明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相机。
禄来双反，胶片已经装好。
快门试了两次，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盖过去。
他把相机放回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备用胶卷。
两卷够拍七十二张，但明天只需要三张。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冬天日头短，四点不到光线就开始暗了。
明天下午两点行动，他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到位。
拍到那张脸，任务就完成了七成。
剩下三成，是怎么把照片安全送出去。
他拉上窗帘，把帆布包搁在床头柜上，和手表、钥匙、钱包排成一排。
顺序是按明天取用的先后排的。
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重新走了一遍。
第469章 代号“捕狐”，一张由国宝亲自编织的绝杀网
夜里十点，长空基地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没有茶水，只铺着一张城南旧书市的放大平面图。
铅笔线、红蓝标记、编号点位密密麻麻，把那片寻常市井地，硬生生划成了三十七个小格。
秦北海站在图前。
“我再说一遍，明天行动，目标是取证，不是拿昭昭去冒险。现场所有人听江屹指挥，哪一处不对，立刻撤。”
江屹点头。
“明白。”
秦北海看着他，眉头没松。
“我不要你光说明白，我要她平平安安回来。”
江屹把手里的铅笔放到图上，依次点过三个位置。
“东侧入口是主撤离线，东兴胡同修车铺旁停一辆车，司机不离车，车头朝北，机器热着，随时能走。”
他又把铅笔移到南口。
“第二条线在旧书市南口，菜市场侧门外摆板车摊，板车底下藏一部短波电台和急救包。顾昭昭要是被人群挡住，苏晓凛带她从南口走。”
“第三条线，西侧布摊后门，裴凛的人负责开路，必要的时候，半分钟内把西侧口子封死。”
秦北海抬眼，“支援点呢？”
“两个。”
江屹在图上圈出西北角旧楼和东南角理发铺二楼。
“温彻带一名观察手在旧楼，另一路在理发铺二楼，盯东侧入口。两边都以拍照取证为主，没有确认对方动枪，谁也不准先开火。”
秦北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要是陈维明带枪呢？”
江屹回答得很稳。
“一旦掏枪，按持械敌特处置。”
秦北海盯着平面图看了几秒，语气沉下来。
“旧书市人多，摊子杂，二八自行车、板车、卖旧衣裳的、收废书的，哪一样都能挡视线。你记住，敌人不跟咱们讲规矩。”
“所以昭昭只停留四分钟，不进中心区，只到东侧第三个书摊。”江屹说，“撤离线离她最近，苏晓凛也能一直贴住。”
秦北海沉默了一会儿，“她本人知道这事有多危险吗？”
门口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知道的，秦司令。”
几人回头。
顾昭昭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
她没穿白大褂，外套袖口还沾着一点粉笔灰。
秦北海皱眉，“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我刚才在核对返回舱烧蚀数据。”顾昭昭走进来，把纸递给江屹，声音放轻了些，“顺便把旧书市那边适合拍照的时间又算了一遍，不算完，我睡不踏实。”
秦北海接过纸看了两眼，脸色更沉了。
纸上左半边是返回舱再入热流密度，右半边却画着旧书市东侧摊位。
第三个书摊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风速＜2米/秒；光照角约37度；可清晰拍摄：45秒。
秦北海抬头，“你连他们拍照的光都算了？”
顾昭昭点头。
“陈维明大概率用的是禄来双反相机。下午两点左右，西北角旧楼到东侧第三书摊的光线最好，只要我在摊前停够四十五秒，他大概率会按快门。”
江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撤离线上停了一下，没马上说话。
温彻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卷电话线。
“顾总工，您这是把自己当诱饵，还连光都替他算好了？”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没生气，反倒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帮他，是帮咱们判断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动手。你们拍得清楚，后面才好顺着线往下抓。”
温彻一时没接上话，把电话线往怀里抱紧了。
“行，您这话我服。”
秦北海气得笑了一声，“你还挺讲究。”
顾昭昭把草稿纸往图边压平，语气认真，却不再硬邦邦的。
“照片拍不清，他未必敢往上送。照片拍清了，他才会急着把情报传出去。”
她顿了顿。
“我们要的不是他手里那一卷胶片，是他身后的通信线。秦司令，我知道危险，所以才要把能算的都算明白。”
江屹看着草稿纸，问：“你确定停在第三个摊？”
“确定。”顾昭昭说，“那里离东侧撤离车最近，旧楼视线也无遮挡。他能拍，我们也能拍。温彻在旧楼侧后方，正好能把陈维明的动作拍下来。”
温彻立刻接话。
“我明早四点进场，旧楼窗户我重新开缝，不动外层报纸。电话线走楼板缝，机器藏在破木箱里。”
秦北海摆了摆手。
“行，方案定了。行动代号——捕狐。”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昭昭低头看表，忽然说：“那我去睡觉了。”
秦北海一时没接上话。
江屹也停了半秒。
温彻忍不住笑，“顾总工，您这切换也太利索了。”
顾昭昭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六小时，秦司令亲口规定的，我得执行纪律。”
秦北海挥手，“赶紧走，明天别给我逞能。”
“知道。”顾昭昭应了一声，“我惜命的。”
苏晓凛就在外面等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和一个饭盒。
“苏姨让带的鸡蛋面，还热着。”
顾昭昭看了眼饭盒，“我吃半碗吧，夜里吃太多，明天人不清醒。”
苏晓凛把饭盒递过去，语气没商量。
“一碗。面不吃完，人也不清醒。”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
“那行动前不许再加餐。”
“看情况。”
“这不符合约定。”
“我是警卫，不是伙房。吃不吃完，归我管。”
顾昭昭被堵了一下，只好接过饭盒，小声说：“苏晓凛同志，你这个警卫管得也太宽了。”
苏晓凛替她把搪瓷缸放到桌边。
“有意见明天平安回来再提。”
制图室里，灯光落在桌面上。
顾昭昭吃了几口面，热气熏得她眼睫有些潮。
她停了一会儿，又拿起铅笔，在白纸角落补了两个数字。
苏晓凛把水杯推过去，低头看见纸上的旧书市图。
“您还在算？”
“最后一遍。”
顾昭昭咬断一根面条，话含糊了一点，又很快说清楚。
“算如果陈维明提前离开，哪条线路最可能用来传胶卷。”
她用铅笔圈住东兴胡同修车铺。
“他不会走主路。昨天踩点十四分钟，买旧教材只是遮掩，真正看的是人。”
她的铅笔尖停在修车铺旁边那条窄道上。
“他会避开热闹口，从这里走。”
苏晓凛轻声说：“江屹会派人盯的。”
“嗯，我知道。”
顾昭昭把纸合上，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明天他会觉得自己只差一步。人一赶时间，就容易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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