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写着“城南旧书市”五个字，下面分成三列，分别标注着“地形参数”“人员配置”“风险评级”。
“论证什么？论证你一个国宝级的人，去给对方当活靶子？”
顾昭昭这才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秦司令，您先坐。”
“我不坐。”
秦北海声音压着。
“顾昭昭，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扛着多少项目？南天门、烛龙、T1000，哪一个离了你能转？”
“我知道。”
顾昭昭说。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去。”
江屹从窗边插了一句：“我反对。”
“我知道你反对。”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等我把板子写完，你再反对也来得及。”
秦北海终于坐下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想看她到底要怎么讲。
顾昭昭拿起粉笔，在黑板左列“地形参数”下面补了几行字。
“城南旧书市，东西向一百二十米，南北向八十米，三个出入口，两条暗弄。最高建筑四层，直线距离最远的制高点在西北角废弃阁楼，到书市中心七十三米。”
她在七十三后面画了个圈。
“这个距离，如果对方动用狙击手，需要两个前提条件。第一，确认我的身份具有射杀价值。第二，确认射杀之后能安全撤离。”
秦北海没出声。
顾昭昭继续写。
“第一个条件不成立。对方现在的情报状态是什么？只知道有一个叫顾昭昭的十七岁女学生，发表过数学论文。”
“他们连我的工程身份都没确认，他们要的是核实信息，不是灭口。灭口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对情报组织来说是亏本买卖。”
江屹接话：“万一他们已经从别的渠道确认了呢？”
“没有。”
顾昭昭放下粉笔，转身正对他。
“如果他们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就不需要费这么大周折伪造信件把我引出来。”
“他们会直接上报，等莫斯科或者兰利那边下新指令。现在这套操作说明什么？说明陈维明还在被催着交作业。”
第468章 只有四分钟！千分之三的风险赌一把大的！
秦北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吭声。
顾昭昭转回黑板，在第二列“人员配置”下面写下一行字：
我方十二人，对方预估三到四人。
“第二个条件也不成立。城南旧书市三个出入口，我方完全可以提前二十四小时完成部署。”
她一边写一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钉在点上。
“裴凛的突击组四人化装成摊贩，温彻带两人布置在西北侧制高点附近，江屹本人负责主路口，剩下的人分散在东侧弄堂和南侧菜市场交界处。”
说完，她拿起一截短粉笔，在黑板下半截画了个简易平面图，用不同颜色标出站位。
红的是我方。
蓝的是预估敌方路线。
绿色是撤离通道。
三色交叠，一张图把整条书市切成了棋盘。
“对方这次行动的目标很明确——拍照确认目标身份。不是绑架，也不是暗杀。”
“所以他们派出来的人不会超过四个。”
顾昭昭退后半步，目光从左扫到右。
“一个负责观察拍照，一个接应，一个望风，罗敏本人在现场做钓饵确认。”
“这种配置，我方十二对四，三比一的人数优势，外加地形预设权。”
江屹皱着眉，没说话。
顾昭昭换了一支红粉笔，在黑板右列“风险评级”下面写下一行数字。
“我按现有情报算过。”
“在上述条件全部成立的情况下，对方采取暴力行动的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采取远距离拍照并撤离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二。”
“剩下百分之五左右，是中途发现异常主动放弃。”
她放下粉笔，转头看向秦北海。
“千分之三的风险，换一整条间谍链的收网证据。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
秦北海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刚进门时低了一截。
“你把自己当变量来算，顾昭昭。但你不是普通变量。”
“我知道。”
顾昭昭点了下头，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所以我不会走进书市中心。我的预设位置在东侧入口第三个书摊，停留时间不超过四分钟。”
“对方只需要远距离拍到我的正脸就能完成任务。”
“我不需要走到他们跟前去。”
江屹往前走了一步，眉头还是没松。
“四分钟之内万一出意外，撤离路线呢？”
“东侧弄堂直通东兴胡同，事先停一辆车，引擎不熄火。”
“苏晓凛在我左后方三米跟着。”
“从我露面到上车，全程不超过九十秒。”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拍，看着江屹。
“江屹，你听我说清楚。”
“我不是觉得自己命不值钱，也不是逞能。”
“是这条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必须有一个他们认得出来的人出现，才能让他们把照片传回去。”
她抬手在黑板上点了最下面那行字。
“照片一传，信息链就彻底活了。”
“从罗敏到陈维明，从陈维明到那台短波发报机，再从发报机到大洋彼岸。”
“整条线都能顺着这张照片往上摸。”
她顿了一下。
“反过来，我如果不去，他们拍不到人，就会知道信被截了。”
“罗敏会立刻转入沉默，陈维明会启动应急预案，整条线从中间断掉。”
“再想接上，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转过身，把三个人都看了一遍。
“南天门、烛龙、T1000，哪个项目经得起一条没拔干净的暗线长期悬着？”
这话一出来，秦北海的手指不敲了。
他盯着黑板看了半分钟，转头看向江屹。
江屹没再说“反对”两个字。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四分钟？”
“不超过四分钟。”
“九十秒撤离？”
“从露面到进车，九十秒。”
“制高点必须提前拿下。”
“温彻明天凌晨四点进场。”
江屹抿着嘴想了想，最终点了一下头。
“行。但有一条——现场指挥权归我。”
“任何异常，我喊撤，你立刻走。”
“可以。”
秦北海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把那些数字又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顾昭昭，你这脑子要是搁在别的地方用，我能少操一半心。”
顾昭昭没接这话。
她拿起黑板擦，把板上的内容抹得干干净净，一个字不留。
“具体部署今晚敲定。”
“我需要城南旧书市的详细地形图，最好是今天下午实地测绘过的。”
“还有罗敏近三天的活动轨迹汇总。”
“温彻手里有。”江屹说。
“那让他送过来。”
秦北海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停下来回头。
“明天行动之前，你今晚必须睡够六个小时。”
“五个半。”
“六个。”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没再还价。
“行。”
秦北海走了。
江屹也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包的东西放到桌角。
“你舅妈让苏晓凛带过来的桂花糕，别忘了吃。”
顾昭昭“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手里的液冷管线报告上。
但那一小包桂花糕搁在桌角，纸包的边角翘着，带着点油渍，一看就是刚出炉不久的。
她翻报告的手顿了不到半秒，没抬头。
……
同一时间。
城南旧书市。
下午三点多，日头从巷子西头斜过来，把旧书摊上那些泛黄的封面照得发暖。
一个中年男人沿着书市东侧慢慢走过去。
灰色中山装，黑框眼镜，左手夹着一个帆布包，右手偶尔翻翻摊子上的旧书。
看着就像个周末来逛旧货的高校教师。
陈维明在第二个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有没有七八年以前的大学物理教材？京大出版的那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毛线帽子，闻言头也没抬。
“有是有，得翻，你等着啊。”
陈维明等他翻找的功夫，眼睛没闲着。
他在找反常的东西。
新面孔、不自然的站位、目光停留过久的人。
这是他每次行动前的习惯。
在目标环境里走一遍，不看地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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