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总有股小时候的稚气，裴若昘拿着碗仔细瞧了瞧，笑得眉眼弯弯，“恭喜。”
“多谢。”陈鸢也笑，“对了，你怎知晓我今儿来比试？我没同你说罢？”
“昨儿伯母说过的。”
陈鸢立即想起来昨日的事，一拍大腿，“对，你昨儿到我家里是为了甚？险些吓我一跳，我让小棠给你送的画儿你可收到没有？”
“收到了。”裴若昘慢慢悠悠展开，放到她面前，轻笑，“这正是我要问的，这画是何意？”
“你没看明白？”陈鸢傻眼了，她忙将自己的金花碗收起来，仔细放好，才拿起那画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脸有些发烧，昨儿一时着急，总觉得言简意赅。
今儿再看，实在是丑。
她忙折起来，理直气壮道，“这有甚看不明白？这不是媒人么？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让媒人来。”
裴若昘笑，“你反悔了？”
陈鸢忙着毁尸灭迹，找地方扔那画儿，没瞧见他眼睛里的情绪，随口道，“反悔甚？”
她一愣，“你说婚事？”
她无辜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裴若昘手攥着，笑，“你说呢？”
“婚事当然不可能反悔了！”
裴若昘一顿，“没有？那是为何不让媒人上门？”
“对，我也要与你商议此事。”陈鸢偷偷将纸条塞桌脚下，拍拍手，开始说正事儿。
她清了清嗓子，叹气，“说起来也是倒霉，我跟你去庙里拜佛，让邻里几个娘子瞧见了，在我娘跟前说闲话，我娘一听，可不就生气了么！所以我才赶紧让小棠给你传话，千万不能让媒人上门，不然她该以为我们私相授受了，能同意才怪！”
“这样。”裴若昘低头笑，“怪道昨儿伯母见了我，有些生气。”
他又替她倒了茶推过去，“我想了想，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近些日子我会常常上门，先跟伯父伯母熟悉，相处些日子，他们自然对我改观，到时候提亲也不迟。”
陈鸢瞥他一眼，嘀咕，“你倒是想得远。”
才见了一面，她爹娘就怕这顶顶好的女婿人选教别人抢走了。
裴若昘没听见她嘀咕的话，但猜也猜到了几分，见她低着头，后脑勺圆乎乎、毛茸茸的，十分像小猧儿。
他抿唇笑，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鸢捂着头，有些诧异地看他。
总觉得他今日有些怪。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恍然，昘哥儿今儿给她擦汗了，还摸她的头！
小时候他虽然爱做这些事，后头她教训几回，他便委屈巴巴不敢了。
她歪头偷偷打量了，他很敏锐，一下子看过来，陈鸢躲闪不及，跟他视线对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尤其他低头，随手从桌脚下拿出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纸条，仔仔细细叠好了，收了起来。
“你给我——”
陈鸢觉得他这是抓人把柄，太丑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裴若昘轻轻抬高手，轻笑，“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怎还要毁尸灭迹？”
陈鸢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还有很轻松愉悦的气息，她忍不住也笑了一声，一股十分亲近的感觉笼着他们，仿佛这些年从没有分开过。
忽然，她趁他笑得散漫，猛地扑过去，要从他手上够下来那个纸条。
他显然也没料到。
陈鸢动作太快，刹不住车，脑袋一头撞到他身上，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扑倒。
她手忙脚乱赶紧要抓住什么，手却只将桌儿抓得发出咯吱一声。
“咚——”“咚——”“咚——”
陈鸢清晰地听见昘哥儿胸膛里心跳的声音。
快倒下时，陈鸢被他用两只手臂轻轻一揽，他垫在了下面，陈鸢却结结实实摔在他身上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心口，瞧着瘦的人，胸口恁硬，她的心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脸上烫得厉害，忙挣扎。
那手臂铁箍似的，箍得她根本掰不动一点儿。
“还胡闹么？”
耳边传来昘哥儿的声音，说话带着笑，引得胸膛颤动。
陈鸢脑袋都要发烫了，那声音十分悦耳，好听得不像话，她的心都抖了一下。
她挣扎不开，忙认怂，“我错了。”
裴若昘这才松了手，任由她爬起来。
陈鸢察觉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摸了一把脸，给那热度烫得吓了一跳。
“找什么？”裴若昘将她赏赐的匣子放到桌上，又伸手将她鬓角的头发捋到耳后，“别担心，前头车马堵着，你娘想进来也没法子。”
陈鸢发现哪里奇怪了，昘哥儿长大了后，她便说男女授受不亲，是不许他离得近的。
她不由瞥了一眼，裴若昘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笑道，“其实，我这几日都在想一件事。”
“何事？”陈鸢问。
“我还未想好，想好与你说。”
陈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罢，我得走了，免得我娘等急了。”
“好。”裴若昘拿出一个小匣子，笑着塞给她，“恭喜你夺得头筹。这是贺礼。”
“你怎知我能夺魁？”
“我猜的。”裴若昘笑眯眯的。
陈鸢有些落荒而逃了。
她走出一段距离，又忍不住回头，昘哥儿掀起车帘子，正看过来，视线对上，他眉眼弯下，笑得十分温和。
陈鸢猛地移开视线，再不敢回头。
她还没走近自家车，陈婆子和陈雁已经朝她走来。
陈婆子满脸笑容，一下子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儿，你怎才出来，娘都等你半晌了！我可听见了，她们都说你得了头筹！”
陈鸢这才回过神，大姐儿见她这呆样，一拍她，“高兴傻了呀！快上车，我让你姐夫在酒楼订了席面，咱们一家都去，正好祝贺你的好事儿。”
陈鸢上了车，这才将赏赐的金花碗拿出来，陈婆子捧着爱不释手，跟陈雁两个一路眉开眼笑，活像有几百只麻雀在车里吵，陈父想碰都拿不到，只得在一边转着圈儿瞧，一直咋舌，满眼都是金光闪闪。
“哎呦可了不得！”他拍大腿，“咱们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可是公主赏赐！”陈婆子忙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摸出来的印儿，“回去就供起来，日后传给鸢姐儿子孙，祖上也是出过名的！”
“我就知道鸢姐儿争气，打小让她做厨娘，我可真没看错！”她高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她简直能想到，从今以后鸢姐儿在东京里的地位，那可是一等一的了。
“公主可说哪一日做供奉斋菜？”她忙问。
“六月初六一早便做，中午前要送到崔府君庙里。”
陈雁摇着团扇，“那可要从东西大街一路献送，市井百姓都瞧着呢！”
“可不是！”陈婆子还记得虞娘子献送那一回，街上全是去庙里敬献的百姓，大家争先恐后抢着瞧公主府的祭品。
“咱们鸢姐儿可要出大名了！”陈婆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搂着陈鸢，嘴里不时哎呦。
第142章
席面订在离陈家更近的八仙楼，陈鸢远远就瞧见大姐夫抱着仪姐儿，身边站着衡哥儿，往这边看呢。
不知道谁给衡哥儿梳的头，满头都是髻，他又长得好看，抓着他爹爹的衣摆，腼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行人都稀罕这漂亮的小郎君，往他脸上看。小孩子害羞，躲到他爹身后去，探头来瞧。
陈鸢头一个跳下车，跑过去将小家伙一把抱起来，狠狠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衡哥儿，还认不认得姨母？”
“姨母～”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软软的小手搂着她脖颈，害羞地往她脖子里钻。
陈鸢扭过头，瞧见睁着大眼睛的仪姐儿，仪姐儿一见着陈雁，立马开始扭动小身子，鼻子一皱，开始蹬她爹，伸手要陈雁抱。
吴承祖眼下泛着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幞头也教小丫头抓歪了，方才仪姐儿抓他的脸，他光顾着躲了，都没瞧见车来。
这会子见了岳父岳母，忙一边哄仪姐儿，一边上前问安。
他这般憔悴，陈婆子都吓了一跳，“大郎，这是怎了，昨儿夜里没睡觉呐？”
吴承祖笑，“仪姐儿昨晚拉肚子，一直不舒服，奶妈哄不了她。”
陈婆子心疼坏了，忙从他手里接过仪姐儿，十分亲香地蹭蹭小丫头软绵绵的脸颊，“心肝”“祖宗”地叫唤，细声细气的，“婆婆明儿上庙里拜拜菩萨去，给仪姐儿求个消灾符，可怜见的，怎又不舒服了。”
只是仪姐儿并不领情，瞪大眼睛看她两眼，张着嘴就开始嚎哭，伸手只要陈雁抱。
陈雁躲陈鸢身后都不行，小丫头眼睛尖着呢。
陈雁深吸口气，走到陈婆子跟前，小丫头那紫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都是泪，好不惹人疼，还一抽一抽地在哭，张着手要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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