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春性格好，朋友多，他担心沈濯春将自己忘了。于是，他每日起得时辰更早，将太傅留下的课业在上午草草了结，下午便会寻个由头出宫去找她。
渐渐地，他由只是远远看着沈濯春，变成让沈濯春瞧见站在远处的自己，再到......
妄图沈濯春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可那时的沈濯春不懂。
她不明白为何哥哥见她与街坊同龄异性玩闹，只在远处看一会儿便走。
而她和陆筱在一处时，顾晏能在一旁坐上许久。
那时的顾晏也不明白。
他不懂为何见妹妹与他人嬉笑时，心像被人用手捏住了一般，憋闷得喘不上气。
后来他隐约明白了些，这些情绪大抵是因为占有？吃醋？不安？
但这些都被他否定了。
因为顾晏找到了一个最为妥帖、更为概括的缘由。
他喜欢妹妹。
喜欢沈濯春，本身就是幸福的。
无论她将来是否会在的某个时刻爱上他，又或者，从始至终只把他当作哥哥。
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沈濯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是幸福的。
“幸福？”
沈濯春喃喃重复。
顾晏点点头，牵着沈濯春往外走去。
行至街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却又摇摇头，握紧了两人交握的手。
“不是幸福。”
“是幸运。”
他有绝对的自信，沈濯春这般好的女孩，无人会不心生欢喜。就像他不难看出，顾溯此前也对沈濯春有意。
顾晏觉着自己就是幸运了些，能在最懵懂的年纪就与沈濯春相识相知，有幸参与了她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
沈濯春闻言，脚步一顿，身侧投来疑惑的目光。
周围人来来往往，市井叫卖声不绝于耳。
可此时，他与沈濯春立于街市中央，顾晏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止凝固了，那些喧闹的叫卖声也渐渐远去。
因为他喜欢了很久的姑娘，正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低声道：
“倘若你觉得，你我相识是源于你的幸运。”
“我不认可这个想法。”
沈濯春将今日缠发的红色发带取下，乌发随手用一根青簪挽起。
她将那条细细的发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又牵过顾晏的手，仔细缠上。
末了，仰起头，如从前很多次那般朝顾晏甜甜地笑。
“如果你一定要给我们的相遇赋予原因，寻个由头。”
“那就姑且称之为缘分吧。”
命运的红线不知何时埋下，或许是在他们相识之前，又或是在初遇之后。
但无论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顾晏望着二人腕间的红线出神时，沈濯春又含笑道：“其实我近日才想起，你我初遇那天正值元宵佳节。”
“而就在我爹回来前的一刻钟，娘正帮我挑着等下去灯会要穿的衣裳。”
“我素来喜欢这些热闹的场合，比起那沉闷的皇宫，连现在的我都觉得那时我会选择去灯会。”
“可我还是去了皇宫，印象中，是因为爹说宫里的接风宴有很多好吃的，我才愿意去的。”
沈濯春将缠在自己腕上的发带解下，恶作剧般在顾晏的手腕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轻笑一声：“其实我愿意去，是因为听到府中下人在廊下低语。”
“具体的话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两人提到了什么三皇子之类的字眼。”
顾晏垂眸看着沈濯春的动作，过了半晌才闷闷问：“然后呢？”
沈濯春从街边小贩手上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顾晏唇边。
张口咬下，山楂酸涩，他不由皱眉。
“我那时候连三皇子是谁都不知道。”
“但就很想见到这个人，毫无理由。”
“就是想见。”
顾晏咀嚼着，觉着那外头裹着的糖衣远远盖过了山楂的酸涩，他低低应了声。
“所以，顾晏，你还认为你我相遇，仅仅是因为你的幸运吗？”
“你我之间，缘分天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吵嚷的叫卖声自远处渐渐传来。
他的世界因着眼前人静止，又因她重新开始流动。
顾晏和沈濯春两人分着吃完一串糖葫芦，看着她伸出舌尖去舔唇上的糖渍， 便抬手轻轻抹了抹她的唇瓣。
“看给我们昭昭吃的。”
想到沈濯春方才说的话， 顾晏终是忍不住拉着她避开喧闹的街市，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此处是个死角， 鲜少有人会踏足。巷子幽深，中央唯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极利于隐藏身形。
眼下梧桐叶纷纷飘落， 在地上积攒了厚厚一层，二人踩上去发出些细微的窸窣声， 可似乎有什么声音几乎要盖过这声响。
周遭异常安静， 沈濯春被顾晏拉至树后， 背抵着树干仰着头看他，暗自打量着他的神情。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顾晏望着她的眼眸， 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可胸膛里那颗心脏却跳动得愈发急促， 话抵在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只得将沈濯春更紧地揽到怀里， 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胸膛上。
“听到了吗？”
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沈濯春的耳膜， 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她唇角微微弯起，抬手回抱住他：“听见了。”
顾晏仰起头轻叹一声， 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枯叶，低声问：“听见什么了？”
他真担心沈濯春会傻傻地回答一句“听见他的难以掩盖的心跳声了”。可过了半晌，怀中人始终未曾言语。
他只好将一直仰着的头垂下来，把沈濯春从怀里稍稍拨出去些。
看着沈濯春顺着他的动作半分也没有抗拒， 板板正正站在自己面前，那模样瞧着比军营里站岗的士兵都要规矩些。
顾晏无奈，指尖晃了晃她发间的小铃铛，不满道：“沈昭昭，你是不是故意装走神，借此逃避我的问题？”
沈濯春把铃铛从顾晏手里拯救回来，踮起脚尖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拉着他的衣襟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听见你说，你爱死我了。”
顾晏眉头一蹙，那些小古板的执拗劲又冒出头来，抬手捏捏沈濯春的脸颊，“要避谶，不许说那个字。”
她撇撇嘴，牵着顾晏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忍不住拽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起来。
“那就是......”
“你说你要陪我生生世世。”
那日在传言对姻缘大有作用的静宁寺许下的心愿，终于以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告诉了顾晏。
想来如今已是不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来庇佑，她大可以将这深埋在心底的愿望亲口说给顾晏听。
因为她深知且笃定，身旁这个自幼就口是心非的人，无论她许下什么愿景，都定会帮她实现。
顾晏闻言往外走的脚步却未有半分停顿，只“随意”点了点头。
沈濯春原以为，他听到她这样的要求至少会格外满意，说不定还要抱着她亲上几口，却没曾想顾晏的反应竟是这般......冷淡？
她不满意。
她晃晃两人交握的手，使了些力气迫使顾晏停下脚步，抬脚踢了踢这人的鞋尖，又加重语气强调一遍。
“我说，你要陪我生生世世。”
“你听见没有？”
顾晏瞧着她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强忍着笑意，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将原本隐形的炸毛揉成了现实。
低低的应了声：“听见了。”
“我不陪你，难道还要旁人来？”
他方才的沉默不过是被沈濯春的一番话砸晕了脑袋，一时间有些飘飘然不知要说些什么。
只觉得先前所想的幸福也好，幸运也罢，都已不再重要。
他有沈濯春，便足够了。
他与沈濯春之间，无疑是要缠缠绵绵生生世世的。
沈濯春任由顾晏牵着她在街上随意逛着，原以为只是漫无目的地闲走，带她换换心情。但看着顾晏目标明确，左拐右拐的模样，她便知晓，此行是带着目的的。
“我们要去哪里？”
还未等到面前人回应，涌入鼻尖的香味已替顾晏作答。
是那日刚离开避暑山庄时，在镇上吃过的葱油饼的味道。
她眼角漾开笑意，拽了拽顾晏的衣袖，声音雀跃：“是大娘的铺子吗？”
“她当真来了临安城？”
顾晏点点头，带着她站到队伍末尾，指尖替沈濯春理顺微乱的发丝。“多亏了我们昭昭大人的建议，大娘在临安城的生意格外红火呢。”
前些天让渡秋去查一下临安城有没有新开的铺子，渡秋回来复命时怀里还揣着个葱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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