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踌躇半晌，还是道：“您手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顾晏低头看向握着药瓶的掌心，像此刻痛觉才回笼一般，传来阵阵刺痛。
他也不知是何时划伤的，也许是同李胜抢弯刀时又或是别的什么时候，但他满脑子都是沈濯春，一点也没察觉。
顾晏担心血腥味刺激到沈濯春，将掌心递给大夫：“快点。”
另一只手却是用极为轻柔的指尖沾取药膏，涂在沈濯春受伤的颈侧。
药里的成分刺激到沈濯春，她呻吟一声，顾晏忙顿住动作，凑到她耳边去哄。
末了，偏过头朝面前的大夫道：“再快些。”
他单手不方便哄沈濯春。
等一切事了，又哄着沈濯春喝完一碗药，药汤苦涩她清醒一瞬又很快因着药效睡去，顾晏轻拍着薄被，凑到她额头落下一吻。
“要一直陪着我，昭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屋中顾念着沈濯春病中需要静养， 只燃了一盏灯，灯光微弱，又被床边帷幔挡住大半。
再加上压在心头许久的一桩大事终于了结， 沈濯春心神一松， 陷进温软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梦中她似乎被林中已成精怪的藤蔓缠住，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 挪不开半步。
她挣扎了半晌，才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抽离出来。
光线昏暗，视物不清。
沈濯春眨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目光落到了房梁上，恍惚一瞬才明白她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脑海里缓慢捋着思绪， 她与顾晏离了村子到了渡口， 遇到了私藏白银的人。
果然如他们先前所想那般， 村子里人与白银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后她受了伤，顾晏哭了。
顾晏……
顾晏！
她想到自己晕过去前顾晏的神情， 心口一紧，忙撑起身体要去寻他。
刚有动作， 就发觉如梦中那般动弹不得，侧过身才发现。
或许梦中缠着她的是顾晏。
他曲着腿睡在榻边， 眉心微蹙，一手压在她身上环抱着她， 以防她病中出汗嫌热把被子掀开，另一手垫在脸侧伏在榻边睡得正熟， 额发凌乱。
顾晏向来有洁癖，甚至没少被顾溯私下里拉着她偷偷倒苦水，说他这位三哥事多龟毛，难伺候得很。
眼下昏昏沉沉， 也不知睡了多久，但估摸着应是不会太短。
她记得上一次迷糊间醒来，身上的里衣还是月白色，而此刻垂眸再看，已换成了件浅粉色的。
可顾晏身上的衣衫却未换，似乎还带着渡口的潮气。环着她腰间的那只手缠着纱布，瞧着扎眼得很。
沈濯春轻啧一声，小声嘀咕：“这不会留疤吧。”
她自小就觉得顾晏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握笔执剑的神情分明总是漫不经心，却能让她专注地看很久。
因此小时候没少被沈仲元和容婳调侃：“昭昭好动，但在哥哥旁边就安静得很。”
“看着哥哥就睡着了，不吵也不闹。”
沈濯春挣动一下，想要去触碰那被纱布覆盖的掌心。
可刚有动作一旁沉睡的顾晏就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已下意识伸手去探沈濯春的额头，正撞上她半抬的眸子。
他愣住一瞬看了眼掌心缠绕的纱布，索性收回手，转而撑在床榻边用额头去贴沈濯春。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眼睫，顾晏闭眼感受半晌，才愣愣开口：“没发热……”
她偏过头看着他撑在床榻边的手，皱起眉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闷声道：“你掌心有伤还这样。”
“是不是不想痊愈了？”
顾晏轻笑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床榻边坐下，思索片刻，歪头把缠着纱布的手伸到沈濯春面前。
眼睫垂下：“痛。”
“我听那大夫说，只需昭昭大人亲一下就好。”
沈濯春定定看了他半晌。
本因他不爱惜自己身体，而赌气不想顺他的意去亲。可想到她受伤后倒在他怀里时，顾晏那副快要碎掉的神情，还是狠不下心。
她鼓着脸颊亲了一下，药香透过纱布涌入鼻尖，也不觉得难闻。
想来是这些天精神过于紧绷，如今躺在客栈倒是难得的放松，连带着惯常不好闻的药香都让人格外安心。
在顾晏要收回手前，她偏过头凑上去吻了他那颗腕骨的小痣。
他未换衣衫，还穿着李叔那件略显短小的粗布衣裳。方才一番动作，袖口又往上蹭了些，那颗小痣就显露出来，一直在沈濯春面前晃。
面前人见状怔住，而后很是夸张地甩甩手，仿佛她是什么悬壶济世的神医一般，轻轻松松就让他的伤口愈合了。
她尚未言语，顾晏就凑到她脖颈也亲了她的伤口，含笑道：“这算不算吻到病除？”
沈濯春脸颊一热，抬手揪住顾晏的衣襟没说话，手上使了些力气想让顾晏躺下来陪她睡会儿。
刚走进里屋、站在屏风后准备向顾晏汇报白银一案的渡秋闻言，堪堪止住话头，脚步一顿，试探着敲了敲屏风。
低低唤了一声：“殿下。”
顾晏俯身要陪沈濯春睡觉的动作顿住，应了声。
替她盖好被子后安抚着揉揉沈濯春的脑袋就要往外走。
可刚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衣角。
力道很轻，不用费力便可挣脱，可他还是察觉到了。
回过身握住沈濯春的手放到被褥里，蹲在榻边轻声问：“怎么了昭昭？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濯春抬手想去触摸他的眼尾，动作间却不小心牵扯到脖颈间的伤口，下意识皱起眉。
顾晏虽不知她想做什么，但见她不适忙把身子凑近了些。
沈濯春垂眸就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那模样倒是同府中两只猫扑到她怀里撒娇时如出一辙。
她伸手将顾晏微乱的发丝理顺，取了一缕缠在指尖。
“你要去做什么？”
“我睡了多久，现在是几时了？”
“你是不是从抓住那人后就没有好好休息？”
方才伏在她榻边那样一个憋屈的姿势都能睡熟，显然已是累到极处了。
她知道顾晏也爱和她一起睡懒觉。少时她宿在东宫，若是遇上休沐日顾晏不用去上早朝，两个人头挨着头抱在一起，怕是能睡到日上三竿。
若不是太监婢女担心他们空着肚子睡太久不舒服，走进里屋唤醒他们，恐怕能昏昏沉沉睡一个上午。
等到起床用了膳，恰好外间日头刚好，渡秋就会在院中放两把躺椅，供他们睡回笼觉。
不过多数时候只用的上一把，因为沈濯春总会躺下不到半刻，就会嚷嚷着躺椅不舒服要让顾晏来给她当垫子。
顾晏每回都会看向那一次比一次厚实的毛毯，最终轻叹一声把沈濯春揽到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哄她。
顾澹有时处理完政务想着来关心一下顾晏的课业，能撞见不少次这样的情景。
刚开始还会讶然，偏头问站在一旁的渡秋：“这是三皇子吗？”
毕竟顾晏成日里那副不服管教的模样，实在难以同眼前这个困到不行，还迷迷糊糊替趴在身上的小女孩拍背的人联系起来。
后来撞见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忍了好久才打趣顾晏：“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睡觉。”
“你是喜欢晒太阳。”
“还是喜欢和沈爱卿家的小女娃晒太阳？”
顾晏把脑袋伸到沈濯春掌心蹭了蹭。
“要去跟进一下白银贪污案的后续，白银藏在我们待过的那个村子，墙壁上画着月亮标记的屋子中。”
“屋外的杂草也只是为了掩盖因凿空墙壁而产生的裂缝。我要再回去看一下，但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留渡秋在这里守着你，好不好？”
“你睡了一天，现在是戌时。”
“我休息好了，方才躺在昭昭身边睡得很香，还有力气再给昭昭挽个剑花。”
他低下头将沈濯春皱着的眉心揉开，凑上去吻在她眼角。
偏头从旁边柜上拿来块芝麻糖放到她口中，逗着她说话，“昭昭大人想不想看呀？”
沈濯春被他这幅语气逗笑，推开他凑到面前黏黏糊糊的脑袋，嚼着糖闷闷道：“昭昭大人要睡觉了。”
她松开一直牵着顾晏手腕的手，“你快去快回，我下次睁眼时你要陪在我身边。”
顾晏嗯了一声，竖起三根手指，“保证完成昭昭大人的命令。”
看着沈濯春再次睡踏实后，顾晏才轻轻站起身。
走到外间时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敛了下去，半分方才在屋子里温言软语哄着沈濯春睡觉、逗她开心的样子也不见。
“那村子里其他人可有嫌疑？”
屋外繁星点点，月亮高悬。
想来是此地相比临安城更为辽阔，今夜的月光更为浓郁，毫无遮挡地洒落地面，照出顾晏淡漠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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